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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艺很好,针线走得飞快,边改边拿眼睛偷瞧罗杞衍,嘴里还念叨:“这位客官生得好生俊俏,是不是罗杞人?咱们临沅县罗杞人不少,但长成您这样的可不多见。” 罗杞衍坐在那儿任她摆弄,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知微靠在柜台边上等,裴定澜站在他旁边,目光在罗杞衍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压低声音说:“给他买新衣裳,你倒是大方。” “这么醋啊?”谢知微伸手去挠裴定澜的下巴,“那今天你可得多喝点水,把酸味冲淡。” 裴定澜享受着谢知微的触碰,没再说什么。 裁缝改好了衣裳,罗杞衍换上,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衣裳是藏青色的,衬得罗杞衍肤色愈发白净,脑后那条辫子跟这身大周打扮不太搭,但配上那张深邃的脸,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裴定澜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刻薄话来。 长得好看又能如何?骗骗萧旸这个小孩就算了,可骗不走他家谢大人。 谢知微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多谢了。” 裁缝拿了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罗杞衍的头发也得改成大周人的样式,所以就先回了客栈帮罗杞衍改头发。 为了不让罗杞衍跟萧旸碰面,裴定澜让谢知微去陪萧旸玩,自己帮罗杞衍梳头。 给罗杞衍梳头可比不上给谢知微梳头,裴定澜三下五除二就梳好,拿了发带紧紧给罗杞衍绑上。 罗杞圣子也不能哄骗他家小孩! 给罗杞衍改完装扮,天色也差不多了,三人便出发去胡守廉府上。 胡守廉的府邸在县城东边,离县衙不远。 府门倒是不大,但走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三进的院子,假山鱼池一应俱全,廊下的灯笼用的是上好的绢纱,糊得透亮,连柱子上刷的漆都比别处的鲜亮几分。 一个县令能有这般光景,就算不查他的账,也能看得出他贪了不少。 下人将谢知微三人引去了府上的饭厅,胡守廉已经等着了,见客人来了,胡守廉立马起身相迎。 “谢公子裴公子,欢迎欢迎。”胡守廉在看见罗杞衍后目光一顿,“这位是?” “哦,是我的一个朋友。”谢知微语气随意,“姓罗,从外地来,跟着我一块儿到临沅县见见世面。” “原来是罗公子。”胡守廉笑着拱了拱手。 罗杞衍也拱手还礼,只是对大周的礼数不太熟悉,做出来有些别扭。 好在胡守廉只是当罗杞衍跟裴定澜一样是个眼高于顶的,也没在意,引着他们入座。 饭厅里已经摆好了席面,八仙桌上铺着簇新的桌布,碗碟是成套的青瓷,菜色比上回在酒楼时还要丰盛几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两道罗杞风味的菜肴,用香料和药材烹制的,气味浓郁。 丫鬟上来斟酒,谢知微照例以茶代酒,裴定澜陪着喝了几杯,罗杞衍滴酒不沾,只喝茶。 酒过三巡,胡守廉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临沅县的风土人情聊到矿山生意的门道,又从矿山生意聊到罗杞那边的行情。 “谢公子。”胡守廉放下酒杯,往谢知微那边凑了凑,“再过些时日,巴州刺史洛大人要到临沅来巡视,届时本官替你引荐引荐。” 谢知微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几分惊喜:“巴州刺史?那可太好了,有胡大人引荐,在下的生意想必能更上一层楼。” 胡守廉捋着胡须笑道:“谢公子客气了,本官也是看在谢公子诚心做生意的份上,才愿意替谢公子牵这个线。” “胡大人的恩情,在下记在心里了。”谢知微面上笑着,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巴州刺史,倒是有点印象,隐约记得叫洛崇高。 胡守廉一个县令,跟刺史搭上线不算稀奇,可这替他引荐的话,说得未免太自然了些,好像笃定洛崇高会买他的账。 谢知微心里有了猜测,假钱之事,巴州刺史怕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要是这位刺史大人就是假钱一案的领头,那为人可实在不崇高。 “那就多谢胡大人了。”谢知微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端起茶杯,“在下以茶代酒,敬胡大人一杯。” 胡守廉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裴定澜在一旁也喝了一杯,放下酒杯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罗杞衍。 罗杞衍正低着头,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放下了筷子,他的动作很慢,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但裴定澜注意到,罗杞衍从进门到现在,目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胡守廉。 怕是恨不得把胡守廉给扒了看看蛊虫在不在胡守廉的身上。 宴席进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谢知微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几分餍足的表情。 “胡大人,在下吃得有些撑了,得先消消食。”谢知微朝胡守廉笑了笑,语气随意,“借贵府的院子走走,可行?” “自然可行。”胡守廉笑呵呵地摆手,“谢公子请便,本官府上的院子虽小,倒也有几处景致可看。” 谢知微站起身来,看了裴定澜一眼:“你陪胡大人喝着,我跟罗公子走走就回来。” “去吧去吧。”裴定澜端起酒杯,朝胡守廉举了举,“来,胡大人,我再敬你一杯。” 胡守廉被裴定澜这一杯接一杯地敬着,脸上已经泛起了红,笑着举杯应和,哪还顾得上谢知微要去哪里。 谢知微朝罗杞衍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饭厅。 走到一处没有人的角落,谢知微停下脚步,低声问:“怎么样?” “蛊虫的味道比下午浓。”罗杞衍鼻子吸了吸,“应该就在这个宅子里。” 谢知微:“你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现在还不行。”罗杞衍微微皱眉,“蛊虫在沉睡,我只能感知到它在附近,但无法确定准确位置,如果它能醒来,我就能立刻找到。” 谢知微想了想:“有没有办法让它醒来?” 罗杞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我可以催动蛊虫,如果蛊虫沉睡不算深,感应到了就会醒来。” “那就试试。”谢知微当机立断。 罗杞衍不再多言,将手按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谢知微不知道罗杞衍是怎么操作的,只看见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用什么力气,过了一会儿,他的睫毛颤了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罗杞衍猛地睁开眼睛,身体转向了后院主人居住的地方:“在那边。” “记住位置了。”谢知微收回目光,“先回去,别打草惊蛇。” 罗杞衍点了点头,既然已经确定了蛊虫所在,他也不急于一时,免得打乱了谢知微的计划。 两人沿着游廊往回走,刚走到饭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裴定澜的声音:“胡大人,你这酒量不行啊。” 胡守廉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含混不清的:“裴公子海量,本官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谢知微推门进去,看见裴定澜正端着酒杯摇晃,胡守廉靠在椅背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看来是喝不动了。 裴定澜很轻微地歪了一下脑袋,谢知微冲他眨眼,裴定澜立马就放下了酒杯,不跟胡守廉喝了。 谢知微脸上挂着笑走进去:“胡大人,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多谢胡大人的款待。” 胡守廉:“谢公子、裴公子别着……” 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灰色圆领袍的男人小跑着过来,是胡府的管家,他顾不得有客人在场,凑到胡守廉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胡守廉的脸色瞬间变了,酒意一下子醒了七八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朝谢知微拱了拱手,语气有些急促:“谢公子,实在抱歉,府上有点急事得立即去处理,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请公子过来相叙。” 谢知微从善如流:“胡大人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告辞。” 三人出了饭厅,沿着游廊往外走,胡守廉派了人送他们出门。 等走出胡府大门,三人在胡府下人的注视下钻进了马车,出发回客栈。 谢知微把前因后果还跟裴定澜交代了一下:“我让罗衍催动了蛊虫,蛊虫就在胡守廉府上。” 裴定澜:“我说那老家伙怎么一下子酒醒了大半。” “不如我们杀个回马枪?”谢知微跃跃欲试。 三人眼神一交流,当即就决定下马车,赵无畏找个地方等他们,他们翻墙进胡守廉府上去看看。 裴定澜熟门熟路地带着谢知微和罗杞衍绕到胡府后院墙根下,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墙内没有动静,才朝谢知微伸出手。 谢知微熟练地揽住他的腰,裴定澜脚尖一点,两人便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墙头,罗杞衍跟在后面,也轻飘飘地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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