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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掌柜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拨算盘,伙计把小院的灯都点上了,橘黄色的光从走廊里透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暖意。 谢知微先去萧旸房间,检查了一遍门窗,又叮嘱他早些休息,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定澜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带上,落了闩。 “三千两。”裴定澜拖了把椅子坐下,“这胡守廉胃口倒是不小。” 谢知微往床沿上一坐,脱了外袍随手搭在床尾:“三千两算什么?等以后抄了他的家,三千两连个零头都不到。” 裴定澜笑了一声:“你倒是对抄家这件事很有兴趣。” “那当然。”谢知微理直气壮,“他敢私开矿山铸假钱,就该有被抄家的觉悟。” 裴定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起身走到谢知微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谢知微被他摸得一愣:“做什么?” 裴定澜正经道:“今天跟胡守廉周旋了大半天,累了吧?” 谢知微拍开他的手:“我精力充沛充沛得很。” “嗯,充沛。”裴定澜捧着谢知微的脸一通揉搓,“那就先请精力充沛的谢大人洗个澡,然后早些休息。” 谢知微确实也累了,今天跟胡守廉你来我往地打机锋,比他在现代被领导强行拉着加班还累。 那是心累,跟身体累不是一个量级的。 “先不急。”谢知微揉了揉太阳穴,“你去把司光叫来,我有事让他去做。” 裴定澜办事麻利,立马就去隔壁叫人,不一会儿就把司光带了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司光问。 谢知微说:“你去盯着胡守廉。” 司光:“盯着他?他不是回家了吗?” “回家也要盯。”谢知微目光微沉,“今天我跟他说了那么多,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不管是他跟人通信,还是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你都记下来。” 司光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谢知微顿了顿,“他如果跟罗杞那边的人有接触,更要仔细盯着。” 司光应了一声,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裴定澜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见谢知微还靠坐在床柱上,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蔫蔫的,分明就是累了,还嘴硬。 裴定澜走过去,伸手扶着谢知微的肩膀把人放倒在床上:“先躺会儿,我给你按按。” 谢知微顺从地躺下来,脑袋搁在枕头上,裴定澜侧坐着,伸手覆上他的太阳穴,拇指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他的指腹有薄茧,按在皮肤上有些粗糙,但力道恰到好处,从太阳穴慢慢移到额头,又从额头移到眉心,在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上停了一下,轻轻揉开。 谢知微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喉间溢出低低的喟叹。 “你手法越来越好了。”谢知微含混道。 “那当然,伺候我家谢大人不得练出来?”裴定澜的手指又从谢知微的眉心移到头顶,指腹沿着发际线慢慢往后按,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去医馆干个按摩的活儿肯定没问题。 谢知微被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从头顶到脚趾都是酥麻的。 “裴三郎。”谢知微叫他。 裴定澜应声:“嗯?” 谢知微:“你可真是二十四孝好丈夫。” “二十四孝好丈夫?”裴定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按揉起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我只听过二十四孝,还没听过二十四孝好丈夫的说法。” “那你现在听过了。”谢知微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装满了笑意。 裴定澜被谢知微看得心里发软,低下头,在谢知微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下,停留了片刻就离开。 “我会一直当好二十四孝好丈夫。”裴定澜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手指哈继续在谢知微的头顶按揉,“我知道,在跟这些人打交道这件事上,我比不上你,帮上的忙不多。” 谢知微愣了愣,伸手抓住了裴定澜的衣领。 裴定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知微拽着衣领往下扯,他怕压到谢知微,一只手撑在谢知微耳侧,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儿放。 谢知微仰起头,吻上了裴定澜的嘴唇。 作为文人的谢大人,霸道地给了裴将军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裴定澜愣了一下,随即回应这个吻。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拂过两个人发烫的脸颊。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微才松开裴定澜的衣领,重新躺回枕头上,嘴唇红红润润的。 “谁说帮不上忙?”谢知微眼神勾着人,“你只要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忙。” 裴定澜伸手理了理谢知微被揉乱的头发,指腹在他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知微,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谢知微弯了弯嘴角。 裴定澜闷笑一下:“我没有你这么会说。” 谢知微笑起来,笑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像拨动了琴弦,余音袅袅。 笑了一阵,谢知微眼皮开始发沉,整个人往床里缩了缩。 裴定澜看谢知微困倦,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又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知微,先别睡,我去打水来,你洗漱完了再睡。” 谢知微挥挥手:“那你去。” 裴定澜无奈地笑了笑,去厨房打热水,不一会儿就端了一铜盆热水回来。 “知微,醒醒,擦把脸再睡。”裴定澜拧了帕子,坐到床沿上,轻轻拍了拍谢知微的脸。 谢知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裴定澜手里拿着帕子,便乖乖地仰起脸。 裴定澜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帕子温热,熨帖在皮肤上,舒服得谢知微又眯起了眼睛。 像是在给小猫洗脸。 怎么能这可爱? 裴定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擦完后又在谢知微的脸上啵啵了一下。 第二天凌晨,谢知微就被饿醒了。 昨晚跟胡守廉周旋了大半日,光顾着打机锋了,菜也没吃几口,回客栈后跟裴定澜说了一阵话倒头就睡,洗脸刷牙都是裴定澜伺候着来的。 这会儿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叫得他再也睡不着。 窗外天色才蒙蒙亮,谢知微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裴定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这人每日都起得比他早,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精神。 肚子又叫了一声,叫得谢知微躺不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散着,中衣皱巴巴的,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瞪瞪地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饿。 客栈大堂应该还没有早饭,伙计们这会儿怕也是刚起不久,也不知道有没有能对付着吃的。 厨房里说不定有昨晚剩下的馒头饼子什么的,先垫两口也好,再不济灶上兴许还温着水,喝碗热水也比干等着强。 谢知微这么想着,便摸索着穿好衣裳,踩着鞋往外走。 清晨安安静静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被晨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谢知微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客栈的厨房在前院和后院之间的一个跨院里,谢知微记得伙计说过,他们老板是个讲究的人,不让厨房跟客房挨在一块儿。 谢知微打着哈欠刚走到夹道口,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鸡飞狗跳的。 “站住!别跑!”这是客栈厨子的声音,又急又气,“你个瘟鸡!你给我站住!” 接着是翅膀扑棱的声音,还有东西被撞翻的哐当声,夹杂着厨子的骂骂咧咧。 “今日非宰了你不可!跑!我让你跑!” 谢知微心想原来这厨子大早上杀鸡呢,怪不得这么大动静。 客栈不养鸡,鸡都是从村里买的,指不定还是走地鸡。 就在谢知微刚要迈步拐进厨房院子的那一刻,一道靓丽的影子从厨房门口“嗖”地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只鸡。 油光水滑、羽毛金黄、鸡冠通红的大公鸡。 大公鸡跑得飞快,翅膀半张着,爪子在地上刨得噔噔响。 厨子跟在后面追,围裙上沾着鸡毛,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气喘吁吁的:“别跑!你跑不出这个院子!” 公鸡显然不这么认为,它冲出厨房门,在院子里兜了半个圈子,忽然一个急转弯,直直地朝谢知微的方向冲过来。 谢知微还没反应过来,那只鸡已经到了跟前。 那公鸡大概是觉得这个挡在月亮门口的人类阻碍了它的自由之路,于是它猛地一蹬腿,腾空而起,金黄色的羽毛在空中展开,然后用它那双修长有力的鸡脚,结结实实地蹬在了谢知微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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