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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盖一愣,叫道:“军师,快快讲来……”吴用面露微笑,手中羽扇朝聚义厅窗外那一片浩瀚的梁山泊湖光水色遥遥一指——湖岸边,正停靠着晁盖等人来时的双桅大船。众人不解。吴用笑道:“押司大人,眼前自有避风港,何须舍近求远?您的‘大宅’,何不就着落在这条现成的双桅大船上?”众人都露出困惑之色。李逵更是挠头嘟囔:“船?船咋住?难道漂在水上考试不成?”晁盖也一愣,不明就里。吴用不慌不忙道:“押司请看!您这条大船,正是天赐的‘大宅’!您可乘坐此船,从八百里梁山泊出发,一路向北,先入汶水,再经大清河,过东平湖后入济水,算算水路里程,不过大半个月的光景,便能沿绣江河直抵东平府城外码头!”众人都明白过来。吴用接着说道:“最关键的是,绣江河河道宽阔,水流平缓,距离府城城墙根,不过数十丈之!几乎就是贴着城墙根在走!押司的船,稳稳当当停在府城墨街水畔码头,船舱为书房,甲板作花园,后舱做马房!远离那人声鼎沸的客舍旅店既可专心读书,又免了那‘呼噜拐弯屁’之苦!三餐厨火,自给自足,独享一隅!岂不快哉?”李逵听罢,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叫道:“妙!太他娘的妙了!军师果然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就这么办!”晁盖点点头,高声喝道:“张顺兄弟!何在——!”张顺紧走几步便来到晁盖身前,叉手躬身,应道:“小弟张顺!听候天王差遣!”晁盖向双桅大船一指,道:“西门押司是咱们梁山全山的大恩人!此番路途遥远,水路险恶,你替咱梁山跑这一趟!就驾着这条大船,一路护送西门押司直抵东平府城!务必妥帖周全!待发解试放榜,一切安定后,你再回来!”张顺闻言,朝着晁盖一抱拳:“天王放心!此番行程,张顺必以性命担保押司大人周全,若有一丝差池,张顺提头来见!”事不宜迟,晁盖当下就指挥众兄弟收拾安排,雷厉风行地送西门庆一行起程。水泊岸边,船工已解开缆绳。西门庆、鲁智深、武松三人顺着临时搭起的宽厚跳板登上大船甲板。动作矫捷的店小二正带着几个小喽啰,嘿呦嘿呦的将几十斤上好卤肉、整坛整坛的杏花村佳酿、还有时令鲜果、精细米面,流水似的往船舱里搬运。晁盖是恨不能将整个梁山泊的好东西都给西门庆装上。一旁,吴用轻摇羽毛扇,低声对西门庆道:“押司此去,山高路远,有一事不得不提前告知。”西门庆一拱手,道:“军师请说。”吴用道:“此去东平府,定是新任知府程万里做发解试主考官,押司一旦中举,此人就是押司的座师。但梁山在水上也有耳目,此人以霉粮换新粮,私吞赈灾粮,是个十足的贪官,这一点请押司务必心中有数。”西门庆点点头,郑重道:“多谢吴学究叮嘱。”晁盖看着正在绷紧帆索的张顺,问道:“张顺兄弟!此去路途不近,摇橹划桨,拉纤张帆,都需要人手!船上只你一人操持,怕是不妥?要不……我再给你拨几个弟兄帮手?好替你分担些活计?”张顺笑道:“不用,人多……眼就杂了!动静大了,难免节外生枝”他抬起头,朝着西门庆颔首道,“西门押司只管放心!待船开出五十里,出了咱梁山泊地界,我便顺路寻个僻静的小水码头,那里自有老实本分的渔民。届时雇上一对精壮勤快的渔家夫妻上船,做些船工杂役、烧火做饭的活计,保管把船上打点得明明白白。”这番安排,滴水不漏。船下,李逵赤着膀子,紧走几步追到岸边,大叫:“西门爷爷,俺有个事和你商量下!”西门庆也喜欢他的直率,扶着穿帮笑道:“何事?你只管说!”李逵挠挠头,大叫道:“方才打赌,俺输就是输了,但那一百两银子,是朱贵兄弟的,可否……那个啥,你总不能看着孙子欠债不是?”西门庆一笑,心知李逵身边从不留隔夜银子,想来这一百两银子对他也是一笔巨款。他当下一笑,从怀中取出刚才迎来的银两,顺势抛给李逵,又多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一并抛给他,叫道:“今后少赌,你不善此道。”李逵接了银两,只是嘿嘿的笑,早把西门庆的话丢到脑后了。张顺绷紧帆索,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跳上船头,一把扯下上身碍事的外衫,随意地往干燥的甲板上一甩——霎时间,一片夺目的白映入眼帘!四月的阳光泼洒在他精赤着的上身,呈现出一种如同上等羊脂玉般的细腻白皙!浪里白条,名不虚传!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向着船舱方向高声喊道:“押司——!各位——!请坐稳、扶好喽!咱们——这就起航——!”双桅大船缓缓驶离湖岸。与此同时,西门庆识海中锁灵正看得啧啧称奇。“哇哦!哇——哦!这‘浪里白条’的皮肤质量,简直吊打现代那些顶级水光针效果!啧啧啧!这白度、这光泽度!活脱脱一块扔进水里也能当反光探照
;灯用的高级材料板!梁山水泊最佳防晒代言人、行走美白广告牌的头衔非他莫属啊!”张顺话音落下,伴随着粗重的缆绳摩擦声,船帆被熟练地拉起、吃满了风,“呼啦”一声鼓涨开来!大船缓缓离开岸边,船艏如同锋利的长犁,平静地切开了梁山泊镜面般的湖水。翠绿的湖水被轻柔地划开,翻卷起一道长长的、闪烁着无数细碎银箔般光芒的雪白浪花拖在船尾。张顺赤着膀子,斜斜地倚靠在坚固的船艏破浪板旁。此刻,他一手扶着船舷,一手稳稳撑着那丈八长篙,篙尖点在碧水深处,撑开层层涟漪。仿佛是那鼓荡的江风、那熟悉的水声点燃了他胸中的豪情,张顺放开嗓子,高亢唱将起来,直冲云霄:“爹生娘养——水里漂——唷~~敢掀龙王那——水晶轿——唷~~阎罗——叫人——先问好——唷~神仙——笑俺——命如草——唷~不收?——嘿!走着瞧!哈哈哈~~!”最后的笑声,狂放不羁,带着一股生死由我不由天的彪悍!歌声狂放激昂,如同脱缰的野马,震得岸边滩涂上觅食的几只水鸟惊得“扑棱棱”一阵乱飞,翅膀扇起的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船舱宽阔,西门庆独自睡在船尾一间小隔间中。他并非贪图清净,而是每夜子时,龙鳞反噬的剧痛便会如约而至——那痛如万千毒蚁啃噬骨髓,又似烧红的铁签捅穿经脉。他咬牙将汗湿的棉巾塞进口中,六处穴道传来的剧痛,让他紧咬牙关,身体弓成拱桥……锁灵的声音忽从识海钻出,带着戏谑的颤音:“哎哟哟~西门大官人您这模样,腰力不错啊,可比醉香楼的姑娘扭腰还带劲!”西门庆喉间滚出一声闷哼,眼底血色翻涌,却懒得与这嘴贱精魂纠缠。船行五十多里,至汶水畔的渔村时,张顺踏着摇晃的跳板跃下船而去。回来时身后跟着一对夫妻。男人身板硬朗,妇人手脚麻利,只是两人的袖口都磨出毛边,一看便是穷苦之人。张顺凑近西门庆耳语:“哥哥莫看他们木讷,儿子娶亲急缺三十两银子盖房,老实人豁出命也肯干脏活累活。”七八天后,大船进入汶水主河道。四月溽暑将河面蒸成一口沸锅,水汽裹着腐烂的水草味黏在人皮肉上。双桅船碾过厚厚绿萍,船头破开的浮沫里翻出死鱼白肚。鲁智深身宽体胖最是怕热,索性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牡丹花锈,站在船头吹风纳凉。夕阳熔金,船尾拖曳的浪花碎成千万片跳跃的银箔,将西门庆玄色衣袍映得流光浮动。他指尖摩挲着龙鳞锁,锁灵却在他脑中哼起荒腔走板的童谣:“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西门庆心中一凛,这童谣,囡囡也会……清澈的河水被大船轻柔地划开,翻卷起一道长长的、闪烁着无数细碎银箔般光芒的雪白浪花,拖在船尾,宛如一条缀满钻石的华丽尾翎,在夕阳的光辉下流动生辉。蓦的,张顺站在大船船头,高声叫道:“西门哥哥,你看水里……!”西门庆、鲁智深和武松趴在船舷上望向滔滔水面。只见水面上一截折断的粗大桅杆,挂着几缕撕裂的破帆布,晃晃悠悠顺水漂来。张顺探出身去,凑近看了看桅杆断裂口,神色凝重说道:“禀押司,看这桅杆粗细和木质,怕是艘不小的官船……在这汶水上跑的大船,九成九都是运皇粮的漕船!”“漕船?”西门庆大惊。着平静的水面上,漕船怎能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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