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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太虚宗。”他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用过嗓子的东西在尝试发出人类的音调,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腔调。“本座不是太虚宗的。” 他抬手,隔空一握。 天机子布下的银丝屏障在那一握之下剧烈震颤,像是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被巨力拉扯,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万千银丝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死气从缝隙中涌出,将屏障彻底冲散。 天机子连退数步,拂尘垂落,嘴角溢出一丝血。 沈清漪想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去路。那屏障是灰袍人随手划出的,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禁制都要坚韧。她的剑锋撞在上面,只溅起几星火花,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沈家的血脉,”灰袍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纯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燃起了一点火星,“倒是不错。天赋比那个老婆子强。” 沈清漪心头一凛——他还认识沈家老祖? 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灰袍人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掌心凝聚着一团漆黑的光,那光与幽冥的死气截然不同。幽冥的黑雾是枯朽的、腐败的,而灰袍人掌心的那团黑光却是活的。 它在旋转、在呼吸、在以一种令人不适的频率跳动着,像是有一颗心脏被攥在掌中,正在缓慢地搏动。 “死老头子,”灰袍人看着天机子,语气漫不经心,“这把年纪了还来蹚浑水,你也不嫌累?” 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的步法,让沈清漪觉得有些眼熟。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灰袍人掌心的那团黑光已经化作了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铺天盖地地射向两人。 丝线的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每一根都带着足以洞穿化神期修士护体灵力的威力。沈清漪横剑格挡,灵力护罩瞬间撑到极致,淡粉色的光芒在身前凝结成一面厚盾。 天机子拂尘再展,残存的银丝在她身侧织成第二道防线。 但那黑色丝线的数量太多了。 多到像是整个荒原都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从天上、从地下、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死角,没有破绽。 沈清漪的护罩在一瞬间出现了裂纹。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这一击她接不住。 那力量太强了,强到她的护罩在那团黑光面前像纸一样脆弱,裂痕在迅速蔓延——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剑鸣。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穿透了风声、穿透了黑色丝线破空时的尖啸、穿透了一切喧嚣和混乱,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清越悠长,像是一只在云端长鸣的鹤,破开层层云雾,直落九天。 紧接着,一道剑光从荒原尽头激射而来。 银白如雪,快如流星。它精准地刺向灰袍人掌心那团黑光,不偏不倚,恰好封住了灵力宣泄的路径。 黑光与剑光碰撞,发出沉闷的爆炸声,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碎石四溅。 灰袍人的手被震得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为后面的那道剑光让出了一条路。 这一道更细、更快、更冷,清冷如月华乍破云层。它顺着第一道剑光撕开的那道裂缝切入,精准地切向灰袍人掌心那团黑光的侧翼,将其边缘生生削去了一角。 两道剑光,一道开山,一道破阵。 一前一后,一主一侧,像是两尾游鱼在虚空中穿梭交缠,轨迹浑然天成,仿佛天然就该如此交汇。 这两剑完美得像是一个人同时出了两剑,只是两剑的方向和角度恰好错开了一瞬。 黑色丝线在两道剑光的绞杀下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黑雾,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灰袍人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第二道剑光削出来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墨。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 沈清漪和天机子同时回头,看向荒原尽头。 晨光中出现了两个人。 白衣的那个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干裂的土地上,脊背挺直如松。 灰衣的那个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中的长剑通体银白,剑身上还残留着方才出剑时留下的灵力余韵。 两道剑光各自归位,回到两个人手中。 沈云珩和谢言朝。 他们没有对视。 甚至连气息交流都没有,但从出剑到收剑,两个人的配合浑然一体,没有一息迟疑、没有一丝冗余。 仿佛他们演练过千百次,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夜晚里,一遍又一遍地磨出了这种默契。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柄本就是一体的剑,分开了许久之后终于被重新握在了同一双手里。 幽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沈云珩和谢言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想从两人的站位和气息中找出什么破绽。 但他没找到。 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气息流转的方式变了。像是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溪流汇入了同一条河道,水流的方向、速度和力度都变得一致了起来,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水是来自哪一条溪。 灰袍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堪称兴味的情绪。 他歪了歪头,打量了两人片刻,然后笑了。 “闻人晓的徒弟,”他的目光落在沈云珩身上,“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他又看向谢言朝,那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也是。” 沈云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灰袍人身上,像是一把出鞘一半的刀,刀锋尚未完全展露,但寒意已经四溢。 谢言朝站在他身侧,握着归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的目光从灰袍人身上移开,扫过幽冥和谢微,最终又落回灰袍人那张被黑巾遮住的脸上。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沈云珩已经动了。 他的剑没有出鞘,只是用剑柄轻轻一挑,一道凝实的灵力便化作无形的墙壁,将沈清漪和天机子向后推了三丈远,推到了安全的位置。 谢言朝收回目光,定定落到那灰袍人身上:“你到底是谁?” 灰袍人看着他,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猜。” 灵力暴动彻底平息,紧接着荒原上风沙骤起,六个人分成两边,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对峙。 沈清漪和天机子退到沈云珩和谢言朝身后,两人虽然伤势较轻,但依旧勉强维持着御敌的姿态。 幽冥站在灰袍人右侧,死气收敛了大半,像一截沉默的枯木。谢微站在左侧,握着短刀的手还微微发颤,目光却始终锁在谢言朝身上,不知在看什么。 幽冥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被自己忽视掉了,忽而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身侧人拉了拉。 “大人,”谢微低声说,“你看他们。” 幽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沈云珩和谢言朝站在荒原上,一白一灰,并肩而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剑在手中,灵力在周身流转。 他们的站姿很随意,没有刻意摆出防御的架势。但幽冥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站在那里的方式,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都封住了。 无论是从正面突破,还是从两侧包抄,都会同时面对两个人的剑锋。 “双人剑阵?”幽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的意味。 “不是剑阵,”灰袍人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兴致,“是本能。” 他出手了。 一掌拍出,黑光凝聚如实质,化作一只巨大的掌印,从天而落。 谢言朝和沈云珩同时动了。 两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目光交汇,但他们的动作就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谢言朝从左侧斜切而上,归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光弧,将掌印的左侧撕开一道裂口,而沈云珩从右侧横斩而出,剑光如匹练,沿着谢言朝撕开的那道裂口切入,将掌印从中剖开。 两剑,一道撕开,一道切开。 配合得严丝合缝。 灰袍人的掌印在两人面前碎成了漫天黑雾,被风一吹,散了。 幽冥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有了一丝震动。 这两个人—— 他从未见过这种配合。不是训练出来的默契,不是演练过千百遍的剑阵,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两个人的灵力在某一层面上已经通了,彼此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微不可查的气息变化,就能明白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灰袍人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道被谢言朝削出的血痕还在,此刻正在缓慢地愈合,但他的目光却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好。”他说,“很好。” 他后退了一步,退入幽冥和谢微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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