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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大家熟悉地形,将刚刚从上尉那里得到的信息,结合实地,一点一点地,揉碎了,再灌输给每一个士兵。
“张冲!你过来!”他先喊道。
张冲扛着那挺宝贝机枪,快步跟上。
“看到那个制高点没有?”林泰指着西面山脊上那个明显加固过的机枪掩体,“那里,就是你的‘新家’!视野开阔,射界覆盖整个正面开阔地。记住,你是我们最重要的长程火力!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易暴露!”
“明白!”张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几乎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用沙袋和圆木垒成的坚固工事,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顶级的剑客,终于得到了一把趁手的宝剑。
随后,林泰开始分配防守区域。
“一班,负责东侧河道方向的防御,警戒哨安排在一百米外的那个突出部。二班,负责正面防御,与机枪阵地形成交叉火力……”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这片陌生的阵地上,迅地建立起了一套新的秩序。疲惫的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虽然动作迟缓,却有条不紊地进入了各自的战斗岗位。熟悉的环境,明确的任务,让这些刚刚经历过生死、内心还充满迷茫的士兵,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这里的防御工事,确实让他们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相对安全些。林泰知道,敌人主力还在南边,短时间内,这里不会爆大规模的战斗。但,作为一个指挥官,他深知“料敌从宽”的道理,任何一丝侥幸心理,都可能葬送整支队伍。
“……今晚情况不明,必须加强戒备,夜里派双岗!一明一暗,每个岗哨两人,两个小时一班,不准出任何岔子!”
最后的命令,不容置疑。
安排好一切,林泰才对其他人说道:“其余的人,立刻到地下掩蔽部休息!这是命令!睡不着的,也得给我躺下闭上眼睛!”
其他人,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当这个命令下达时,许多士兵紧绷的身体,都明显地松弛了下来。他们几乎是拖着脚步,相互搀扶着,走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却散着安全气息的地下掩蔽部。
林泰查完哨,已经是半夜。
他亲自检查了每一个岗哨。他走到东侧的暗哨旁,那两个士兵,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地潜伏在灌木丛里。林泰没有惊动他们,只是在远处观察了片刻,确认他们的位置隐蔽、精神状态尚可后,才悄然离开。他又爬上西面的机枪阵地,张冲正仔仔细细地用油布擦拭着他那挺机枪,专注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情人。
确认一切无误后,他才转身,走向地下掩蔽部。
一踏进掩蔽部,一股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男人身体的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回到掩蔽部,大多数人已经睡着了。他们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是头一沾到背包,就立刻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鼾声此起彼伏,有的响亮如雷,有的低沉如诉。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了一粗犷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生命交响曲。
何晨光躺在角落里,蒋小鱼就守在他旁边,均匀的呼吸声,显示他的高烧似乎退了一些。几个年轻的士兵,睡梦中还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枪,眉头紧锁,不知道在做什么样的噩梦。
看着这些熟睡的脸庞——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已经刻上了沧桑——林泰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那是如兄如父般的怜惜,是同生共死的袍泽情深,更是压在他肩上,那份沉甸甸的、关乎他们所有人生死的责任。
他没有去打扰任何人。他找了个靠近掩蔽部门口的角落坐下,这个位置,既能让他靠着墙壁稍作休息,又能在生任何意外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把那支陪他经历了无数次战斗的步枪,小心地放在触手可及的手边。
冰冷的钢铁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感到了一丝心安。
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凌晨四点的三号阵地,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山间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透过作战服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战壕里的积水结了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林泰裹紧了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大衣,大衣上还残留着前几战的硝烟味和血渍,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冷风。他搓了搓冻得僵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旧伤在低温下隐隐作痛——那是上次炸坦克时被弹片划伤的,还没完全愈合。
他沿着交通壕缓缓前行,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轮休的战士。掩蔽部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有的粗重如雷,有的细碎如蚊蚋,那是弟兄们耗尽体力后最本能的放松。走到掩蔽部门口,他停下脚步,借着从帆布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看着里面蜷缩的身影:张冲抱着他的重机枪,脑袋歪在枪身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还在和敌人厮杀;蒋小鱼靠在弹药箱上,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包牺牲战友的遗物,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刺刀上,哪怕睡着了,也保持着随时能战斗的姿态;何晨光躺在最里面,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些,一名年轻战士悄悄把自己的大衣盖在了他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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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泰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些弟兄,有的才二十出头,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却在这里扛着枪,顶着寒风,守着随时可能丧命的阵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掀开掩蔽部的帆布帘,用尽量温和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喊道:“醒醒,换岗了。”
被叫醒的战士们没有丝毫拖延。第一个睁开眼的是王勇,他猛地坐起身,手瞬间摸向身边的步枪,眼神里满是警惕,直到看清是林泰,才缓缓放松下来。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眼角还沾着些许眼屎,却没有丝毫抱怨,只是沙哑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连长。”
其他战士也陆续醒来,没人揉眼睛时出抱怨,没人因为没睡够而磨蹭。他们动作麻利地整理装备,有的快检查步枪的枪机,确保没有卡壳;有的摸出弹匣,确认里面的子弹还在;还有的往手上哈了口热气,搓了搓脸,让自己尽快清醒。林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弟兄,哪怕累到极致,只要命令下达,就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张冲,你带两个人去西侧机枪阵地,注意观察南面的动静,有情况立刻汇报。”林泰压低声音下达命令,“蒋小鱼,你和何晨光守东侧,那边靠近河道,容易有敌人渗透。”
“明白!”张冲用力点头,他把重机枪扛在肩上,枪身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走到掩蔽部外,对着两个跟上来的战士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走,跟老子去‘看大门’,保证让任何活物都别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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