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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又红了,下意识去摸。心里想着荣善衡是否喜欢这一口,他是个讲究人,能吃得惯乡土小菜吗?
姥姥在一旁喝稀粥,她虽带假牙,但使不上劲,嚼不太动,一天三顿喝稀粥。
杨之玉把买的海苔碎和进粥里,舀一勺给姥姥,姥姥尝了尝,扁嘴说这是洋鬼子吃法。杨之玉被逗笑,拿纸巾给姥姥擦嘴。姥姥小时候家里是富农,养着长工,她吃穿都不愁的,后又参加革命,随姥爷走南闯北,见识也广。在杨之玉眼里,很少有什么能入得了姥姥的眼,姥姥又是传统保守的,常贬斥人,尤其看不上崇洋媚外。
杨之玉忽然问起杨素凤的事。
葛金秋还没说话,杨明亮就急了,问她是不是真去说了?葛金秋说是,本意是让杨老大转告她妹妹,也就是何诺舟的妈,说小玉有对象,才看不上你家妈宝男!杨明亮哎呀叹气,说她妹有精神病,你去刺激她干啥?葛金秋委屈流眼泪,说谁叫那天她先刺激我的!
上坟那天,葛金秋看上了杨素凤家的小子。当时杨素凤没来,葛金秋想着让杨素凤她大姐去问问能不能和闺女发展对象。很长时间都没信。
上个月某天,天气热起来,家里没空调,葛金秋一家打算搬回城里小区避暑,临走前,她带着老母亲在村路遛弯,看见杨老大家门口停着两辆贵气逼人的车,屋里欢笑声一片,有个女声一直喊姐呀姐的。
葛金秋喜出望外,在门口问大姐家来且了呀!她急于见理想中的“亲家”,于是拉着老母亲进去坐坐。
嬛
这一坐不要紧,要紧的是瞅见了传说中杨素凤的“真容”。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可葛金秋没察觉,那双细长媚眼里藏了多少鄙夷和轻蔑。
杨素凤知道来者是葛金秋后,想趁机羞辱一番,目的是让她认清自己癞蛤蟆的身份。
三言两语间,葛金秋听出了端倪,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堵得慌。但她是个善良的女人,性子坚韧,虽有委屈,依旧说话给人留情面。她觉得情面在人际关系上很重要,所以不能说太呛的话。委屈和愤懑一到嘴边就化成黏黏的蜜,让她张不开嘴。
可老母亲不是吃素的,晃晃悠悠的老身子骨抡起拐杖来,那叫一个丝滑!
于是,在众人的你推我搡中,在杨素凤大声哭骂中,姥姥那实木削成的龙头拐杖被扔了出去,在空中翻个跟头,划成优美的弧线……
后来,杨素凤后脑勺缝了三针。
杨之玉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杨素凤挨打在先。
后面的几天,杨之玉过得轻松许多,她的脑子静下来,心沉下来,好好陪着父母姥姥,又回农村看了几家亲戚,但因礼品准备得不足,加之亲戚太多,分多分少怕有矛盾,索性就悄么声回去了,等着下回过年再去看。
林书涵那边,她也去过了。大夏天蚊虫多,团队好几个人自行休假了。而她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何诺舟去别的基地考察,所以也没见面。
“他特忙,去星城那几天,撂下好多活,最后还得我帮他干。”林书涵直报怨。
杨之玉听得出来,她有火气,她喜欢何诺舟,以为何诺舟和自己恋爱了,心里挺不是滋味。
“杨老师,我们这个项目可能无限期延后了,何博老这么两地跑,太耽误时间了。”
杨之玉笑回:“书涵,何博士两地跑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我。”
林书涵嗤一声。
“我与何博士没谈恋爱。”杨之玉始终保持友好态度,她并不讨厌林书涵。
“你和我说这些啥意思?”她不以为然,觉得虽然没谈,但杨之玉喜欢钓着何诺舟,就挺茶的。
“没啥意思,就是和你说明白,我以后也不会和他谈。”杨之玉吹着基地旷野的熏风,有种通透的舒畅:“我有喜欢的人,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在一起,但我心里有他了,就再住不进别人。”
眼看回星城的日子没几天,姥姥又开始“作妖”。执意要将金戒指摘下来给杨之玉戴上。葛金秋瞪眼,说妈你怎么回事儿,不带这样的,你摘下来几次我就给你戴回去几次!
杨之玉纳闷儿:“我姥姥给我戒指怎么了?这传家宝!”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葛金秋生气,把金戒指重新给姥姥戴上。
姥姥也气得嘎巴嘴。
戴上后,葛金秋才心平气和道:“若是你姥姥要给,也得当着你妗子们的面给,若是你妗子们不吱声,那你就不能要。”
“不是,妈,我姥姥给我东西,和我妗子有啥关系?”
“你就听我的,没毛病,没勾当!”
葛金秋不能当着姥姥的面说。现在姥姥的病加重了,不知道哪天就卧床不起,那时候要去大儿子家住,得让大儿子给她“送终”。而姥姥的“遗产”,大到房子农具,小到身上穿的戴的,都要“平分”。至于怎么分,葛金秋说不了算,她是姑娘,是“外人”,要听哥哥们安排。虽说这金戒指不值几个钱,但所有亲戚都知道,这是姥姥仅剩不多的财物,要是“不翼而飞”,那就麻烦了。
杨之玉其实懂这个道理,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道理,这是属于老家的“勾当”。她想凭一己之力与“封建礼教”做对抗,那在长辈眼里,就是小孩闹着玩儿呢。
稻香
再见何诺舟已经是在老家的最后一天了。
杨之玉开车载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他俩都知道的地方。
废弃的铁轨已经不再通火车,曾经热闹的火车站也再没人光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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