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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chutepiano(第1页)

lachute(piano)

树林内月隐星沉,尽管依照已来勘察过的女孩的计划,选了深夜逝去後,将要和天明接洽的时间下到丛林内,四周仍然是有如芝兰燃烧的沉闷香气,仿佛他们是水钟上的木偶小人,随着提举的扶手上下摇晃,不出汗地工作着,在一个封闭的器皿里烧出这氖氲高树的淡薄烟雾;它自然是可以燃烧的——一旦,被它碰到皮肤,人不会怀疑这一论断的真实性,因为它不仅触碰,同昆虫的几千只触须一样抚弄,试探着人的表面,一念之下,这香气似乎还在不安地躁动,企图渗进皮肤中,好同人的血和心和意识诉说些什麽;人有一种将身边所有存在都赋予只有自己才懂得情感的怪癖,而同这山林间香气的接洽,则不由觉得它是温柔,恳求,难舍难分的,这点,即使人的性格不同,感受到的却也相距不远,只是内心中对此産生的态度不已,如此而已——譬如,倘如让这女孩的父亲亲自来到丛林中,人容易想象到他颇不耐烦地伸手驱散香气的模样,仿佛要呵斥和殴打这类无形的存在,因为它的柔软和缠绵都让他厌恶;又如,女孩本身,则像对待一种个性与她完全不同的动物一样,对待这香气,一会,跳到石头和树干上,避开它的拥抱,在黑夜中眨着她的眼睛,笑眯眯地观察这个没有形体的朋友;这麽一来,夜间的香味好像也腼腆了,只在她周围徘徊,而不靠近她。她这时又时常突然起身,向夜色,浓雾和林叶的对面,忽然扔出自己的匕首,将一具身体刺到地上。树木响动,而人同动物一般挣扎,很快又不动了。

她将匕首在手上抛掷着;她身旁的两个男人,便看着一个女人的血从喉咙中涌出,像蜜露似的,倾泻下树叶。教师轻轻拍了拍手,作为夸赞。他们继续下行。

孩子的脑海里想到刚刚看到的,女人脖子上的裂缝——这不是着晚上的第一个,也不是最後一个。就像这女孩所说的,她们非常——凶猛,行事不见恐惧,像动物,在被陷阱里的刺扎中之前,也不知道会致死的痛苦究竟是怎样的。“她们感觉到了。”对此,女孩解释道。她走在这孩子身前,替他将有刺的树,要挽留他的藤蔓都拨开,时不时,做出一个极为风雅体贴的姿势,邀请他上前,“——我们带了一个温柔的人来。”

她将他的手无寸铁,柔软可欺称为“温柔”,实在是一种莫大的关怀和体贴;他瞥了她一眼,眼中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懑,但终究,就像每分每秒一样,飞快地流逝向过去。而,似乎的确如此——动物受这类“温柔”的人吸引,仿佛这一类人的血更浓稠甜蜜,他们的肉更容易被从骨头上扯下来,而他们的灵魂要离开骨头时,也在将它们夺走的利齿口腔里恋恋不舍,低声唱响叹息的挽歌,但听上去无疑,更是对确凿无疑胜利的赞歌了。他们更美味;她将此作为整个向下坠落的过程中,这些女人不断出现的理由,而绝口不提她们这样明显的阻挠究竟是为了怎样的原因。

教师不在这个“温柔”的范畴里;孩子第一次见他杀人,却不觉得惊讶,因为这件事在他身上出现的便是那样自然,而他许久不曾做过这件事,却也不见生疏。孩子见到,这和他相处了两三年的北方人擡起眼,瞳仁里闪动的便是那样干净,齐整的光,映照在一柄被他从袖子里取出来的剑上,他一收手,那女人的身体便从树干上滑落下来,血滴滴从剑身上坠落,落到草地里。

他对他笑笑,还是那样温柔可亲。

“少爷不用怕。”教师说,“她们不想让我们下去,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逃犯的心理,否则,何必自己前来送命呢?我看这些女士们是无论发生了什麽,都不愿意我们下到谷底。”

“这也是说明我们来得是很值得的。”他宽慰他,“您要是怕,可以牵着我。”

孩子不伸手,黑夜里,女孩发出轻盈的笑声。

“您说的不错。”她走在最前面,此时停了脚步,背对着她们,那身影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灵活的曲线,轻盈却也致命;他们仍然只是向她走去,不知道面前是什麽。“您说的不错。”她继续说,“这香气的源头就在谷底,先生们,我们到了。”

孩子走在最後。灌木和树枝被教师划开,他便只用畅通无阻地走上前,见到这景象——这像是一个固定的路径,固定的事项;有一会,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掠过水上,绽开千片鳞光。一条月亮河。“这是个漂亮的地方。”他听她笑着说,“少爷,你居住的地方可真是惊喜不断。你父亲带你来过麽?”他摇头;他站在那,听水和风的声音,像一滴滴月亮的眼泪,化作透明的石头,落到这蛛网缠绕的河道里。“我原先以为上边的香气已经很浓了,和这河里漂浮起来的一比较,可算是真龙面前舞爪牙。”教师笑,“看来香气的源头确实在河底。真是奇怪——我听过一两个推测,小姐,但我向你承认我对它的真身一点头绪也没有...”

孩子没有动。女孩向下走了两步;石头随她脚步滑落,她却走得稳健,轻盈。“尸香。”她忽地就笑着开口了,转头看着他俩,脸被月光照耀成半明半暗的面具,“这是尸体的香气。只有尸体才会这麽香。”

“您啊!”教师听後叫道,“可真叫人接连不断地惊讶于您的本事。”他笑着说,也跟着她的脚步,从最後一道山丘上下去了,向着月光照耀的河道,“我可是花了好大劲才听到了这麽一件事,您是怎麽知道的?难不成就是靠理性推断出来的?”他装出懊恼的样子,“那可叫我嫉妒了——人告诉我,这里埋了一个大人物...”

“要什麽聪明才智。”女孩截断了他的话,不以为然,“这故事,女人都知道。”她同狐狸一样微笑道:“女人知道,男人不知道的奇怪的故事可多了呢。女人不仅知道,还知道,这座山谷地下埋的不是什麽大人物,而是个女人——女人知道什麽故事?”

她自顾自地说道:女人知道有一张脸老是出现,有这张脸的人不是最幸运的贵妇,就是最卑微的奴隶;女人还知道塔最初不是黑色的,湖的水也是透明的。“女人间流传的奇怪故事可多了。”她向教师说,“我们甚至传说——您想都不会想到——小孩最初是从女人身体里爬出来的。”

北方人一时无言,她便自个哈哈大笑。“从哪呢?”教师甚至纳闷了,“直接剖出来?从嘴里?噢,不会吧——”

她笑个不停——转头瞧了那孩子一眼,凑过身,隐秘地说:“从那条放男人们那玩意的缝里,大人。”教师愣住了,而她倒一下就弹开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条缝里,能钻出一个孩子来!”她笑道,“那我宁可被父亲杀了,也不要受这个罪。那肯定能把人生生痛死,设计成一个刑罚,倒是合适。”

她的听衆有一会都没有说话,一会,开了口,还是那麽和和气气,讨好又谦卑的。“我越发羡慕您了——无论怎样,这故事都反映出了早期历史的一些特征。或许女人希望孩子跟她们联系再紧密一些——她们毕竟和孩子相处多。或者,有什麽更象征性的含义,对于□□的满意度,渴望度的问题,无论如何,我都想尽可能了解一些。”他埋怨道,“可惜,女士们往往对我都没什麽信任感呀!哪像您,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

“那是因为您不是女人。”女孩不买她的账。她转头,看到孩子仍然站在那,一动不动,便说:“少爷!”她叫道,“您不下来?”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一会。她便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香气浓郁,教师对她眨眨眼。

“我也知道关于这地方的一个故事——噢,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劲,才知道的。我当然希望对您来说有些新奇的价值。”他轻声道,“这地方不仅有香气,一座堡垒,一个无名人物的坟墓,还藏了一把剑呢。您知道吗?”

她极狡黠地看着他;他便双手摊开,自认倒霉了:“这您都知道?”

“别小瞧女人,大人。”她推了他一下,念道:“可怜男人有‘无色’,寻常男人得‘天火’...要是遇到那种极罕见的货色,那可要叫着,‘慈悲’,‘慈悲’...然後多收费了。”女孩笑:“我父亲还为了这个笑话,砍了不少情人的脑袋呢。他怎麽能容忍自个的‘天火’比一个不知道的东西要小?虽说他自己,经常是被这个笑话奉承,也丝毫不留情面。您是知道我父亲的!”

“甘拜下风。”教师叹了口气,“我的那位朋友也是告诉我,这是他从一个妓女那听来的,说是中部的山谷里埋了把圣剑,叫...”

“‘慈悲’。”女孩轻快地说,“哈!这可得是把很大,很大的剑...”

她们说着——而这个词唤醒了这孩子。他可站在那好一会了,她们两个的对话,他一点都没听到,只听到最後这个词,慈悲。无论这个词究竟是什麽意思,他心里都像是被推了一下,锤了一下,一阵风从背後吹来,同他说:该走了。他要动作,却被地上的树枝绊住了靴子,一个踉跄。

“您可小心!”女孩笑。孩子回头:那是真的。这些树木和石头,藤蔓同林叶,都在挽留他;风说:该走了。但它们都抱住他,缠住他,一遍遍说,别走。孩子,别走。留下来。

他回头看月亮。一步步地,他走下来,到了教师和女孩身边,现在,她将手放在下巴旁边,琢磨道:“好啦。”她说道,“现在,我们该往拿走呢?”

孩子看着月亮。“让我们先沿着香气浓郁的地方走。”教师提议,“运气好,那些女士们还会给我们提示...”

“往月亮的方向。”孩子说,两人都看着他,“往月亮的方向。”他仍然说,“那里有条银线。”

“显而易见!”教师鼓掌道,“我赞成。”“我知道带您来是很好的。”女孩说。

他们都停下,不再说话——孩子站在他们上方一点的地方,当他们擡头的时候,他的眼泪像瓷釉划在脸上;没人问这是为什麽,因为,归根到底,他的周围近来都沉浸在一种悲伤和混乱的氛围中...对一个孩子来说尤其如此。

他们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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