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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傅晟淡淡瞥了眼左手,上提的袖口露出半截覆盖着碎痕的机械表盘,分针已经停止在了五分钟前。
傅晟收回视线,“没事。”
“真没事假没事?”
“比你好一点。”
程朔被他言简意赅的回答噎了下。
方才急速飙升的肾上腺素一点点跌回正常水平,麻痹的头部,小腹,接连品出了一抽一抽的疼,似乎都在印证着傅晟这句话。
程朔屈腿半靠在摩托车上,这一会儿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傅晟的‘扫把星’特质发挥作用,按揉着数不清挨了几拳的腹部,“怎么每次和你在一起都得受点罪。”
傅晟身姿挺拔站在台阶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副海军蓝手帕,低头揩拭左手上极细微的玻璃碎渣,笼去了血渍,“是我让你们打的架吗?”
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一脚不是他踹的,全凭程朔幻觉。
“你要是不来,最后赢的也是我。”程朔扯唇一笑,牵动到了伤口,皱着脸抹去了颊边混杂着酒的血迹。
傅晟视线淡漠地凝在他被血染深的下唇上,被其主人很粗暴地用拇指揉了去,显得唇色更深,一秒,两秒,在程朔看过来时朝一旁移开。
“谁先动的手?”傅晟问。
程朔仰头看了眼二楼ktv结满蜘蛛网的小窗,灰色窗帘挡着,把里面正在发生的事遮得密不透风,“我先打的,没有谈拢,说不清楚就只能动手了,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傅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他。
程朔炯炯的目光毫不退让,追问:“你不会还在派人跟踪我?”
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十有八九跑不了。
傅晟开口:“你还欠我一次。”
一次什么?
程朔怔了一下,怔得有点久,这回忽略了疼也忍不住笑得弯腰,差点靠着机车没能站稳,“你的好记性一定要发挥在这方面吗?”
傅晟俯瞰着他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大笑,不知为何,隐隐也有提一下唇角的冲动,很快恢复为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冷沉模样。
派去跟踪的人一直没有被召回,每周,傅纭星依然会出没程朔的店。
事情需要一件一件处理,傅晟知道切不可心急,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如今傅纭星已经妥协回家,那么下一步只要让程朔彻底离开傅纭星的世界。
只是没想到,会拍下程朔与一个刚出狱不久的社会人员前后出入这间ktv。
收到照片的时候,傅晟正在附近一家酒店结束了与合作商的洽谈,双方握手时,手机不轻不重地在兜里响了一声。原本只是想让周俊过去查看一眼,但在瞥见照片上的中年男人时,改变了主意。
一张发福颓败的侧脸,曾在程朔的档案里出现过,包括那一段陈年的恩怨一并浮现。
或许,可以加之利用。
程朔打着圈揉了揉抽疼的腹部,感觉比刚才好受了些,直起腰将另一条腿跨上了摩托车,“你要去处理一下吗?”
傅晟停下短暂的回溯,“处理什么?”
程朔往下一瞟,“你的手。”
今晚发展成这个局面不能完全说是在预料之外,去之前,他就做好了和道哥厘清一切弯弯绕绕的决心,彻底和过去割席。
唯一没料到的是最后率先被挑拨起情绪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不受控制地想到刚才道哥说出那番话时扭曲的嘴脸,程朔舌尖用力顶了顶牙膛,抑制住喉头直冲冲的暴戾的血腥气。
这回的确是靠傅晟的出现扭转了局面,他虽有赢的自信,但如果最后道哥真的打红了眼,照着刚才往他脸上砸酒瓶的架势,估计也是落得一个两败俱伤。
傅晟那一脚,算是阻止了他再落得一次更严重的骨折或断几根肋骨的命运。
正负相抵,程朔决定今晚暂时把和傅晟的恩怨往旁边放一放。
“你那跟班还在上面盯着,要我送你回去吗?”
傅晟镜片后的双眼意义不明地瞭了一下程朔身下黑色的摩托,似乎在权衡这个提议,“你送我?”
平淡的三个字里不含情绪,但一句反问落在程朔耳里就是对他赤裸裸的质疑,刚升起的那点好心瞬间消散殆尽,嗤笑道:“你还嫌弃上了?你弟弟想坐都没这个机会。”
似乎只有在听到傅纭星时,傅晟才会有少得可怜的一丁点额外反应,抬步走下台阶,将染了血污的手帕扔进垃圾桶,来到程朔面前,“你的车暂时停在这里,我叫司机来送我们回去。”
“麻不麻烦?”程朔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想到他会想出这么个兜圈子的烂主意。
傅晟十分公式化地提了一下薄唇,视线在他腹部一晃而过,“我对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放心。”
“那你来开?”程朔对他这副端着架子的回答很是不爽,“别叫司机了,你们有钱人是没有手吗?车就在这里,不麻烦一下别人就不舒服吗?”
可谓是一点都不客气。
头一次,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指责他。
傅晟深深地注视了程朔几秒,开口:“头盔。”
程朔滞了半拍,随后伸手够到挂在摩托车前的粉色头盔递给了傅晟,看着手里一抹格格不入的粉,傅晟仅停顿了半分钟便神色如常地戴了上去。
果然是老板,比傅纭星第一次戴的反应沉稳多了。
程朔让出了前面的位置,其实他刚才的确有故意逞强的成分,身上还疼得厉害,虽然不至于开到半路晕过去,但状态和傅晟说的大差不多。
这还是他头一回坐在别人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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