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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演武场,此刻已彻底化作一座惨烈到令人窒息的修罗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撕破长空,时而如惊雷滚过,时而似怒涛拍岸;兵刃交击的脆响密集如骤雨,金铁相搏的锐鸣里,藏着无数生死一线的挣扎;还有那临死前的惨叫声,或短促如裂帛,或悠长似鬼哭,种种声响交织缠绕,拧成一曲令人头皮麻的死亡交响乐,在寒风中不住回荡。滚烫的鲜血从无数伤口喷涌而出,争先恐后地漫过脚下洁白的雪地,那刺目的红与纯粹的白猛烈相撞,瞬间晕染开大片狼藉。可还未等这抹殷红在视野里站稳脚跟,新的落雪便如碎玉般簌簌落下,轻柔地覆盖在血迹之上,却怎么也掩不住那从雪层下透出来的暗沉色泽,最终化作一片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触目惊心的殷红与苍白,在天地间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厮杀的残酷。
战场的中心,冯谚诰与崔喜钟的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崔喜钟的“万法归一”邪功,确实已经臻至化境。他体内的真气,驳杂却又无比雄浑,仿佛一条永不枯竭的江河。他的一招一式,都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与邪异。黑色的真气在他周身缭绕,时而化作利爪,时而化作巨蟒,每一次攻击,都让冯谚诰疲于应对。冯谚诰的武功,走的是纯阳正大的路子,根基稳固,内力精纯。然而,面对崔喜钟这种不计损耗、狂风暴雨般的打法,他渐渐感到了力不从心。对方的功力仿佛无穷无尽,越战越勇,邪气滔天。每一次硬拼,冯谚诰都感觉自己像是在抵挡一面不断拍来的惊涛骇浪,纯阳真气被大量消耗,数次被对方那诡异的邪气侵入体内,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老匹夫!你就这点本事吗?给我败吧!”崔喜钟出一声狂笑,双掌齐出,两道巨大的黑色掌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印向了冯谚诰的胸膛。冯谚诰深吸一口气,双掌画圆,一道金色的太极图虚影挡在身前,堪堪挡住了这一击。但他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向后滑出了十余丈,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正道群雄看到这一幕,无不心头一沉。连冯谚诰这样的武林神话,都要落败了吗?一旦他倒下,今日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将难逃一死!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另一侧的战团中传来。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一道璀璨如虹的剑光,穿透了“毒手书生”的胸膛。周怀瑾眼神冰冷,手腕一振,“惊鸿”剑带出一蓬血雨,随即身形一转,一记横扫千军,将“铁臂金刚”逼退数步。他看也不看已经气绝倒地的毒手书生,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终于突破了重围,来到了冯谚诰的身边。“师父,我来助你!”“好!”冯谚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然。师徒二人,并肩而立,合战崔喜钟!
面对两人的夹击,崔喜钟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暴虐的疯狂。他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仰天出了一声非人的长啸!“来得好!就让你们师徒二人,一同上路!”啸声中,他周身那本已浓郁至极的黑气,猛然间再度暴涨!他竟是将体内吸收来的那无数驳杂真气,毫无节制、毫无保留地彻底爆了出来!他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甚至越了他自身极限的顶峰!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神智,正被这股狂暴无序的力量,疯狂地反噬。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冲垮,只剩下了纯粹的、无差别的杀戮与毁灭欲望。“杀!杀!杀!全都得死!”他已经分不清敌我,双拳挥舞,一道道黑色的气劲,如同炮弹般四下乱飞,不仅攻向周怀瑾师徒,甚至将一些靠得近的他自己手下的妖人,也一并轰成了碎片。
冯谚诰与周怀瑾联手,才勉强抵挡住这疯魔般的攻势。三人从演武场的广场之内,裹挟着凛冽的杀意一路激战。身形交错间,狂暴的劲气如无形利刃四下席卷,所过之处,看台上的实木座椅应声碎裂,飞溅的木片混着断裂的榫卯四散纷飞;就连那些丈余高的坚固石墙,也被这股蛮横的力道撞出蛛网般的裂痕,砖石簌簌坠落,转眼便塌下好大一片。他们一路厮杀,从场中打到了演武场之外,闯入一片因城市扩建而被废弃的建筑群。断壁残垣间,拳脚与兵刃带起的劲风更显狂暴,老旧的砖石墙体被生生震裂,大块的碎块砸落地面出沉闷的巨响;腐朽的木梁在碰撞中应声折断,木屑如暴雨般横飞,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整片废墟都仿佛被这三人的战斗攫住了魂魄,在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中不住呻吟、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坍缩成一片尘埃。
崔喜钟彻底化身成了一个只知破坏的怪物,一个被力量和心魔完全吞噬的奴隶。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又威力绝伦,每一击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周怀瑾在一次格挡中,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仇人,心中的恨意与杀意,也几乎要沸腾到顶点。他恨不得立刻就将对方碎尸万段!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丽的身影,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忽然闪过了他的脑海。是冯嫣儿。是她所说的“无力之法”。“恨,也是一种力量。只要你的剑,还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被仇恨所操纵……有时候,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去对抗,而是去引导……”周怀瑾心中猛然一动,如同醍醐灌顶!他看着眼前这个狂暴的、已经失去理智的崔喜钟,瞬间明白了。对付一个疯子,用比他更强的愤怒和仇恨是无效的!那只会让自己也陷入疯狂的旋涡!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能够斩断这团乱麻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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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周怀瑾做出了一个让冯谚诰都为之震惊的举动。他闭上了眼睛。在这片砖石横飞、劲气四射的死亡之地,他竟然闭上了眼睛!他强行压下了心中那翻腾的仇恨,放下了对弟弟惨死的愧疚与执念。他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自己的“心”,用自己那已经与天地相合的剑意,去感受。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崔喜钟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场狂暴无序的能量风暴。无数股性质各异的真气,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撕扯,毫无规律可言。但也正因为这份“无序”,让整个能量体系,充满了无数的破绽与致命的节点。他要找的,就是其中最混乱、最脆弱、最致命的那一个节点!那里,是整个风暴的核心,也是它自我毁灭的根源!
找到了!就是现在!周怀瑾猛然睁开双眼!他那双原本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射出了两道清冷如万年寒冰,又锐利如闪电的光芒!他手中的“惊鸿”剑,嗡嗡作响。剑身上那炽热的剑意,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变得冰冷如渊,沉静如夜。他动了。以一种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度,人剑合一,化作了一道至纯至净的流光。这一剑,没有滔天的气势,没有华丽的光影,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它就像是画师在画卷上,用最精准的笔触,点下的那个决定全局的“睛”。它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无声无息地,刺向了崔喜钟那狂暴力量风暴的正中心!这是他放下仇恨,越自我,将武道与意志完美结合的终极一剑!
“噗——!”一声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流光敛去,周怀瑾的身影,出现在了崔喜钟的身后。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手中的“惊鸿”剑,剑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滴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崔喜钟那狂暴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周身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黑色气劲,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从他胸前那个小小的剑孔中,疯狂地喷涌而出,却又在瞬间消散于无形。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血洞。他那双赤红如血的眼中,疯狂与暴虐正在迅褪去,闪过了一丝久违的清明,和一丝深深的迷茫。“我……这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已经没有时间了。紧接着,他体内那无数股彻底失控的驳杂真气,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在他体内动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叛乱!它们疯狂地冲撞着他的经脉,引爆着他的脏腑。“啊——!”在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中,崔喜钟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邪气与鲜红的血液,从裂纹中喷射而出。最终,在“砰”的一声闷响中,他的身体寸寸龟裂,彻底爆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雾。
一代魔枭,这个给整个江湖带来无尽灾难的妖魔,终究是倒在了自己所追求的、那份不受控制的力量之下。自食其果,形神俱灭。
废墟之中,周怀瑾缓缓直起身,长剑归鞘。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冰冷的剑鞘之上,悄然融化。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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