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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并非是廖华找,因为廖华说:“陛下,南曛郡今日一早去了昭阳宫想要见您,卑职说您不在,南曛郡便执意在昭阳宫门前跪着等,任卑职怎么说都不肯回去。”
宋澜愕然:“他没说见朕什么事?”
“没说。”
这可奇了怪了,自从徐清纵死后,宋南曛便整日闭门不出,别说去国子监读书,就连除夕夜的宫宴都没有露面,如今却突然执意要见宋澜?
梅砚也皱了皱眉,道:“你快回去看看吧,别跪出什么毛病来。”
他对“膝盖”的关注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
——
宋澜也知道事情不宜耽搁,匆忙应了声就回宫了,一路上惴惴不安,直到马车驶入宫门,又过御园、经銮殿,他才看见了跪在昭阳宫玉阶下的宋南曛。
虽同在宫中,却抵不过这座皇城纵横千万百里,宋澜上次见宋南曛的时候还是一个月前,陆延生进宫见他的时候碰上过一次。
许久未见,只远远瞧着便觉得宋南曛瘦了许多,周身的气度也似乎稳重了些。
年都过了,他已经十六岁。
猹
宋澜踱步走至宋南曛身前,垂眸打量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小少年,只见他已经不再服丧,穿的是一件薄青色的宫袍,发也用玉冠束了,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孔上竟是说不出的……乖巧?
宋澜满腹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他:“怎么在这里跪着?”
宋南曛规规矩矩俯身拜下,青涩的声音从喉咙发出,没有半分磕巴:“臣弟有事求见皇兄。”
宋澜挑了挑眉,显然更意外了些,毕竟这段时间里宋南曛见了他都是喊“宋青冥”的,他已经有许久没从宋南曛口中听到“皇兄”这两个字了。
看了看冷风瑟瑟的天,宋澜终归还是心软了。
“进来吧。”
即便宋澜不在宫里,昭阳宫的炭火也是照旧燃着的,门一关,屋里便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似久不肯停息的急促雨点,落在了凝着霜雪的屋檐。
宋澜坐在椅上,茶盏磕了磕,觉得宋南曛有着说不出的古怪,一进屋也不坐,也不喝茶,就干巴巴地在下首站着。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又问了一遍:“什么事?”
宋南曛膝盖一弯,又跪下了。
宋澜眼眶跳了跳,只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莫不是上辈子欠了自己这个弟弟的银子吧,不然这辈子怎么摊上他的,有事你说啊,朕没不让你说啊,动不动跪个什么劲儿啊。
耐心已经被耗光了,宋澜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桌案,一双锐眼上扬,问了第三遍:“宋南曛,朕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什么事?”
谁知话一出口,宋南曛的眼眶就红了,少年郎跪在地上抽抽搭搭的样子极其惹人同情。宋澜竟也恍惚了一瞬,仿佛这几个月来沉浸在悲愤情绪你的宋南曛只是梦幻泡影,如今跪在自己面前的,还是那个只会躲在东宫门外捉麻雀的小郡王。
宋南曛攥了攥衣裳,哽咽着求宋澜:“皇兄,对您不敬是臣弟的错,勾结朝臣也是臣弟的错,一人做事一人当,臣弟求您,您不要迁怒我的先生。”
“你的先生,陆延生?”宋澜倾了倾身子看他,仍是不解,“这关陆延生什么事?”
徐清纵过世以后宋南曛便不肯再到国子监去读书,陆延生已经闲了好几个月了,期间他虽听了梅砚的劝进宫见过宋南曛几次,可那时候的宋南曛执拗得很,谁说话都不带听的。
如今这又是闹哪一出?
宋南曛的哭声终于止了止,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宋澜,竟然也听不懂了,“不是皇兄因为先生没有把臣弟教好,所以要罢先生的官职么?臣弟说了,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先生任国子监祭酒并无差错,您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累及旁人……”
话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小,宋澜大约听明白了些,半是好笑地问:“朕要处置陆延生?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先生说的。”
“陆延生说的?”
“嗯……”
宋澜往椅背上一仰,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有点意思,陆延生那小古板也会吓唬人了?
“你起来吧,廖华,去请延生。”
廖华在外领命去了,宋南曛有些游移不定,却还是缓缓起了身,揣着一颗上蹿下跳的心坐在了宋澜下首。
休沐未过,国子监亦无事,故而廖华一路策马去了陆延生府上,后者正在摹一本字帖,听得宋澜传他入宫也不意外,扔下字帖就随着廖华走了。
皇城毕竟大得很,即便是坐马车来,前前后后也还是耽搁了半个多时辰。陆延生到昭阳宫的时候已近晌午了,冬天的太阳虽烈,却半分不见暖,反倒是寒风依旧叫嚣,直把寒气往人骨头缝儿里逼。
“陛下,陆大人到了。”
宋澜懒懒招了招手,廖华便请陆延生进了殿,他那张儒雅古板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宋南曛却红着眼眶占了起来,一语不发地盯着陆延生看。
陆延生没顾上理他,而是先向宋澜行了礼,“陛下,您找臣。”
“嗯。”宋澜看着陆延生那张清俊的面容神色不改,心中便觉得有几分好笑,托了下巴问,“延生啊,朕待你不薄吧?”
“陛下待臣自是宽厚。”
“可朕怎么听说朕要罢你的官免你的职,朕说过这话?”
陆延生微微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地在宋澜面前跪下,回话事仍旧一板一眼:“陛下是不曾说过这话的,这话,是臣自己提的,许是说得不够明白,才让南曛郡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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