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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太太赞不绝口,“姑娘敞亮端庄,才貌双全,待人接物十分妥帖,很有大族风范。”
四太太也附和了几句。
十二太太却在一旁笑道,“按我说,杨家这摆明了是瞅准咱们没了族长夫人,刻意挑选了一位宗妇人选,来结程家这门亲哪。”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一静,诸人皆听明白了这话内里的玄机。
当年程明昱娶妻之时,所择人选无不是家世顶尖,品貌端方,能干聪慧的女子,为的便是给程家选一位足够挑起大梁的宗妇。怎奈周氏尚未将重担交出去,人便没了。
至于二少爷程明江的妻子曹氏,早在程明昱娶亲之前便已定下,不曾对着程家宗妇标准来培养,过门后,婆媳相处虽融洽,于族务上却不足以担当一面。
是以这些年,程家内务,依然是周氏在料理。
然周氏总有老去的一日。族人苦劝程明昱续娶而不得,私下没少为“族长夫人”的缺席而忧心忡忡。
杨家显见嗅准了机会,培养出杨如意,意在接程家“族长夫人”之棒。
虽说目的性极强,然程家还当真无话可说。
毕竟当年的郑氏与李氏,哪家又不是如此呢?
顶着长公主重压之下,两家将女儿送入程府,便是早早打着程家宗妇这个算盘。
坊间曾有戏言,这天底下两个女人得打小培养,一位是中宫皇后,一位是程家宗妇。
至于那位掌门人喜爱什么样的女子,从来无人考量。包括程明昱自己。
那也是最不需要考量的一点。
周氏心情好一阵五味杂陈,良久方叹道,“不管怎么说,老三这个媳妇着实不错,往后我也有个帮手了,明昱你说呢?”
她将视线扫向程明昱。
这一切早在程明昱的料算当中,他清楚地知道长房需要怎样的媳妇,眼下程家后宅需要一位怎样的内当家,他捏着茶盏,含笑回,“母亲,当初我挑中这三户,为的便是给您减轻负担。”
他既已决定不娶,那么程家长房总得有人出面,担起族中内务。
杨氏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正这般想着,脑海忽然闪现一道婀娜娇怯、眸眼柔软的身影。他下意识将她往“帮衬母亲”的位置上放了放,随即又兀自摇头。一个连习字都要人督促、时不时耍小性子的人,哪里是来做媳妇的,分明是给人当闺女来了。
不对,拿她与宗妇相较作甚?
他这是想多了。
程明昱拂去这个念头,笃定道,“母亲身边,当有个精明能干的媳妇帮衬。”
周氏盯着他平静悠然的面孔,莫名想起了夏芙,一旦今日给杨氏定下这样的“名分与地位”,将来夏芙又当如何?周氏一时如鲠在喉,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别急,等人进门,慢慢看,我这把骨头还操持得起。”
长宁堂里,戏台上的锣鼓正敲得热闹,青衣的水袖翻飞如云,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横厅当中最显眼的位置,二奶奶曹氏携着未来的三少奶奶杨如意端坐人群中。曹氏客气地将戏折子递过去,请杨如意点曲。杨如意含笑推辞,转而请身旁几位长辈先点,言谈间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惹得在座的太太们暗暗点头。
“我却有些看不过。”
角落的窗棂边,孟氏拉着夏芙悄悄坐着,手里剥着一只秋桔,时不时喂去夏芙几口,眼神却远远瞟向杨如意,语气里藏着一股忿色。
“我外祖家在西郡,早年便听说杨家一直想与程家结亲。他们打听到程家长房喜爱什么样的媳妇,私下在府里延请女师,刻苦教导。这位三奶奶的长姐,原是奔着咱们家主去的,怎奈门楣低了些,最后被李家抢了先。没成想如今到底还是轮到杨家人来做程家的内当家。”
杨氏今日一露面,其中的底细,诸人便看得分明。
夏芙迷迷糊糊听着,眼神也投向被众星捧月的杨如意,只见那位姑娘脸若银盘,头插赤金衔珠步摇,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目光清正而平和,既无媚态,亦无凌厉,一看便是端庄福气的相貌,很招人喜欢。
“我倒觉得她挺好的。”夏芙捧着桔瓣细细地嚼,“大伯母操持族务太累了,正需个能干的媳妇搭一把手。”
她曾给周氏把过脉,以她浅薄的医术,尚能断出老人家殚精竭虑思虑过多,可见她心力交瘁到何等地步。
夏芙心疼她,这么好的大伯母,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孟氏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杨家打得如意算盘,要说这位三奶奶不是冲着咱们宗妇来的,我都不信,可惜了,她不能嫁给家主,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给三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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