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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醉后的兄弟情(第1页)

自那日被谢景行搅了烤鱼的兴致,还平白挨了五文钱罚款,我心里就堵着股老大不小的气。倒不是心疼那点钱,主要是憋屈——活了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管过,尤其是被那么个冷冰冰、没情趣的煞星管着,想想就窝火。

王二柱他们见我连着几日都蔫蔫的,摸鱼都提不起精神,便撺掇着要去镇上的“醉仙楼”喝几盅。李狗蛋拍着胸脯说:“青梧哥,咱去醉仙楼喝两盅,一醉解千愁!管他什么谢少卿,喝晕了就啥都忘了!”

我本不是爱喝酒的性子,总觉得那辛辣的玩意儿不如冰镇酸梅汤爽口。可架不住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再加上心里确实闷得慌,想着左右无事,便应了下来:“走!今儿个不醉不归,谁先认怂谁是狗!”

醉仙楼不愧是镇上最热闹的馆子,一进门就听见人声鼎沸,店小二肩上搭着毛巾,穿梭在桌椅之间,吆喝声、劝酒声、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能掀翻屋顶。我们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王二柱大手一挥,对着店小二喊:“来两碟盐水花生、一盘卤牛肉、一碟酱鸡爪,再打一坛上好的米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小二麻利地应着,转身就去传菜。

没一会儿,酒菜就上齐了。卤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淋着红油,香气扑鼻;盐水花生饱满入味,越嚼越香;酱鸡爪炖得软烂,一抿就脱骨。王二柱拎起酒坛,“咕咚咕咚”给每个人都倒满了粗瓷碗,酒液清澈,带着淡淡的米香。

“青梧哥,来,我敬你!”王二柱举起碗,碗沿都快碰到我鼻子了,“上次摸鱼的事,让你受委屈了,还罚了钱,这碗我先干为敬!”说着,他一仰头,一碗米酒就见了底,抹了把嘴,还打了个酒嗝。

“屁的委屈!”我也不含糊,端起碗一仰头,半碗米酒下肚,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食道暖暖的,后劲还带着点甜,“那谢景行就是个小题大做的家伙,官不大,架子倒不小,我才不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可几碗酒下肚,脑子里却总不受控制地晃悠着谢景行那张冷脸。一会儿是他皱着眉训我“成何体统”,一会儿是他盯着我怀里的香囊,脸色黑得像锅底,还有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样子,连说话的语气都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回荡。

“说起来,那谢少卿长得可真俊啊,”李狗蛋啃着鸡爪,含糊不清地咂咂嘴,“比戏文里的状元郎还好看,就是太冷了,跟冰块似的,看着就让人不敢靠近。”

“俊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我又灌了一碗酒,舌头开始有点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我瞅着……他还没咱村口的大黄狗招人待见!大黄狗见了我还摇尾巴呢,他倒好,脸一拉,跟我欠了他百八十两银子似的!”

众人一听,顿时哄堂大笑,王二柱笑得直拍桌子,连嘴里的花生都喷了出来:“青梧哥说得对!那谢大人就是个闷葫芦,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我也跟着笑,笑得肚子都疼了,可笑着笑着,就觉得头晕乎乎的,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晃,桌子好像也在转,连窗外的街道都变得模糊不清。

正闹得欢,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不少。我眯着醉眼,使劲眨了眨,才看清一群穿着官服的差役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谢景行是谁?

他今日换了件藏青色的锦袍,料子比上次的月白长衫还要讲究,绣着暗纹,在灯光下隐隐发亮,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面容清俊得晃眼。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温度,扫过大堂时,带着种疏离的淡漠,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掌柜的早已堆着满脸的笑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把他往二楼雅间引:“谢大人,您可算来了!雅间早就给您留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也泡好了,您里边请!”

谢景行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往二楼走去。经过我们这桌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落在了我身上。

我心里的酒劲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我“腾”地一下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站稳,晃了晃手里的酒碗,大声嚷嚷:“哟,这不是谢大人吗?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

周围顿时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惊讶的,还有同情的——大概是觉得我这是活腻了,敢这么跟大理寺少卿说话。王二柱他们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谢景行,李狗蛋悄悄拉我的袖子,声音都发颤了:“青梧哥,别、别冲动,咱赶紧坐下!”

谢景行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我,更没想到我会是这副醉醺醺、东倒西歪的模样。“沈青梧?”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错愕。

“正是你家小爷我!”我舌头打卷,说话都不利索了,却依旧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谢大人……要不要过来喝一杯?今儿个我做东,管够!”

我说着,就想去拉他的袖子,想把他拽过来跟我们一起喝

;酒——在我看来,酒桌上无大小,管他什么官老爷,喝了酒就是兄弟,有什么恩怨情仇,一杯酒下肚就烟消云散了。

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袖子,就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放肆。”

“我……我怎么放肆了?”我不服气,酒劲上头,哪里还管他是什么少卿,什么大官,只觉得他扫了我的兴,“不就是喝杯酒吗?你这人……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跟你喝酒,还不如跟大黄狗喝呢!”

我一边说,一边踉跄着往前凑,想离他再近些,好跟他“理论理论”,让他知道什么叫人情世故,什么叫酒桌情谊。可脚下实在没根,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就猛地往前栽去。

“青梧哥!”王二柱他们惊呼出声,伸手想扶,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心里暗叫一声“完了”,这一摔下去,肯定得摔个狗吃屎,说不定还得磕掉两颗牙。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怀抱,温暖而结实,刚好接住了我摇摇晃晃的身子。

谢景行不知何时伸手扶住了我。他的手臂很稳,力道却不大,刚好能稳住我踉跄的身形,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我心里一跳。

我懵了,怔怔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刺骨,反而像是藏着些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像被揉碎的星光,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呼吸间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墨香,混着我的酒气,萦绕在鼻尖。

“你……”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酒气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脸颊也跟着发烫,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很不喜欢我这副醉醺醺、毫无章法的样子,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醉成这样,像什么话。”他说着,松开扶着我后背的手,转而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不算轻,却也不至于弄疼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跟我走。”他丢下三个字,拖着我就往外走,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哎?我还没喝完呢!我的酒!我的卤牛肉!”我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手,可他的手劲比看起来大多了,像铁钳似的,怎么挣都挣不开,“谢景行,你放开我!我要喝酒!我还要跟我兄弟划拳呢!”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嚷嚷,脚步不停,径直拖着我走出了醉仙楼。外面的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我打了个激灵,脑子稍微清醒了那么一丝丝,酒劲也退了些。

“你带我去哪?”我挣了挣,依旧没挣开,只能不情不愿地被他拖着走,嘴里嘟囔着,“我自己能回家,不用你送,多管闲事的煞星!”

“送你回家。”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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