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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依旧是那个清冷、理智、行事井井有条的陶总。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深夜里,腺体传来的细微刺痒会将他从浅眠中惊醒,而后只能睁着眼,在满室黑暗中等待天明。
这天出门,他撞见工人正往对门空置许久的公寓搬运家具。他没多留意。走到楼下时,搬家的货车正要驶离。他回想刚才瞥见的家具:一张床,一个单人沙发——新邻居倒是朴素。
后来他才察觉,对门不仅是朴素,更是静得出奇。自从那天之后,就再没传来任何声响,两人也从未打过照面。偶尔看见对方门口放着未取的快递,陶悠然才会恍然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住进来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向前流淌,秋意渐浓,窗外的银杏叶边缘已泛起浅淡的金黄。
这天上午,云南项目推进会要在耀华召开。
陶悠然盯着参会名单出神——海原派出的是副总。
“陶总?”迟迟未得到回应,顾轻扬出声询问,“议程安排有问题吗?”
陶悠然回过神,“没有。”
会议时间已过,海原的副总却迟迟未到。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海原是不是要撤资?听说他们内部人事动荡。”
“我同学就在海原,说老总裁下周要开罢免会,罢免现任总裁。”
“真的?!”
陶悠然走进会议室,议论声戛然而止。他走向高青云,“高总,暂时联系不上海原,别耽误大家时间,我们先开始吧。”
高青云虽不清楚陶悠然与赵砚之间的纠葛,但对赵家的风波有所耳闻。处事圆滑却不失风度的赵砚,竟将自己的父亲送进了精神病院;如今祖父为捞儿子出来,又要罢免他。赵家正值多事之秋,这次的合作恐怕悬了
高青云叹了口气,“行,不等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高青云面露惊讶,随即笑着迎上去:“赵老弟,你可算来了。”
陶悠然动作一顿,缓缓转身。只见赵砚在助理陪同下,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匆匆赶来的,整个人透着狼狈,他瘦了许多,西装显得空荡,脸颊凹陷,眼下泛着青黑,唇色淡得近乎苍白。后颈贴着纱布,脚上虽已拆了护具,走路仍一瘸一拐。
“抱歉。”赵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副总路上出了事故,过不来了,我接到消息后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他的目光先是落向陶悠然,两人视线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看向高青云。
陶悠然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朝赵砚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淡淡道:“赵总。”
会议开始。赵砚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只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或者给出简短的指示。
公事公办,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这本应是合格合作方的姿态,却从不是赵砚的风格,如今他却履行得彻底。这才是对的,他们之间,除了项目,本就不该再有别的牵扯。可为什么……胸口像压着巨石,沉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陶总?”
陶悠然回过神,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不经意抬眼,正对上赵砚的视线。几秒后,他移开目光,说了几句鼓励与总结的话,宣布散会。
他将两位合作方送至电梯厅。
高青云试图活跃沉闷的气氛,不断引出话题,奈何一方接话,另一方就沉默,两人几乎将“不和”写在脸上。高青云心力交瘁,擦了擦汗,问道:“明天德隆的慈善晚宴,两位都出席吧?”
德隆慈善晚宴是全国商会理事长举办的年度盛会,只有理事级以上企业能收到邀请,受邀者通常都会风雨无阻地出席。
陶悠然虽为人清冷、不爱交际、不喜应酬,却有着商人的自觉,不会无故缺席。他微微颔首。
而素有“商场笑面虎”之称的赵砚却道:“海原将派副总出席。”
高青云惊讶:“赵老弟,你今年刚回京城,理应在理事长那儿露个面。要是能排开时间,还是你亲自去吧。”
赵砚淡淡一笑,“谢谢高哥提醒。”
高青云注意到他手中的拐杖,好奇道:“老弟,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好?”
赵砚平静答道:“好不了了。”
“哈哈哈哈。”高青云只当他在开玩笑,“赵老弟还挺幽默。”
赵砚轻笑,“老哥,我没开玩笑,我的腿,好不了了,海原以后可以多申一份残疾人就业奖励。”
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赵砚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再见,高哥。”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陶悠然身上,“再见,陶总。”
高青云被赵砚一番话震惊得头脑发蒙,磕磕绊绊道:“那个什么,再见啊,赵老弟。”
电梯门合上前,陶悠然淡淡道:“再见,赵总。”
门彻底关上,高青云手舞足蹈、语无伦次道:“陶总,你听见了吗?他的腿瘸了?!s级alpha就这么瘸了?!”
陶悠然默不作声。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瘸就瘸了呢?这也太可怜了!你说是吧,陶总?”
赵砚的自尊,绝不容许任何怜悯与同情。所以他宁愿以残疾自嘲,宁愿被当作笑料,也不愿被视为可怜虫。
陶悠然垂下眼眸,声音干涩:“他还是个正常人,没什么好可怜的。”
高青云一愣,没想到两人关系竟僵到如此地步——赵砚都残疾了,陶悠然却连一点好脸色都不愿给他干笑两声,“我先走了,陶总,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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