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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01章
善远遥遥路难行。
101
镜片坏了。
沙红玉不以为意地垂头,摘下眼镜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她度数深,没了眼镜就看得不太清楚了。
模模糊糊的轮廓黏连在一块,人皮瓮似是天花板上潮湿斑驳的一块。
潮透了,老墙皮便脱落下来,慢吞吞地掉到她面前。
那一团东西与她凑得极近,气味有些熏鼻。
人皮瓮张嘴时,敞得极宽的嗓子眼裏有虫在爬动,触须伸到口腔中,像花蕊一样,成簇的。
沙红玉似乎陷入思考,目光是略微涣散的,压根没有聚集在面前的人皮瓮身上。
鬼气横冲直撞地闯进浴室,似怒火中烧,急于星火。
沙红玉察觉到有鬼祟在朝她靠近,寻思大抵是要她命的鬼。
她毁了那些人皮瓮,肯定会有人感到气急,或许是鹿姑,也或许是想借人皮瓮东山再起的某些沙家人。
总不该是来帮她的。
想象中的创痛并未降临,她回神的剎那,看到鬼气凝成的人形绞碎了面前那只瓮。
稀烂的皮块啪嗒啪嗒地掉在浴缸外,一星半点也没有掉到她身边。
从瓮中飞洒而出的毒液,被鬼气一扫,就全溅到不远处的墙上。
好好的白墙染上了绿幽幽一大片,臭且难看。
毒虫也没有掉进缸裏,鬼气横扫而过的时候,毒虫就全被轧扁了,地上全是虫尸。
沙红雨取替了人皮瓮,悬在沙红玉面前,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半晌扭过头,将那副坏掉的眼镜,戴到沙红玉脸上。
沙红玉愣了少顷,没有绝处逢生的喜悦,只是有些呆板地眨了一下眼,问:“你怎么来了,翁姥准许你出来了吗,你偷偷跑出来的?”
“我又替你消了一次灾!”沙红雨瞠目怒言,“你一动不动,是想就这么死了,想摆脱我,门都没有!”
“我没有在想那个。”沙红玉摇头。
沙红雨逼近看她,她一怒,身上鬼气便好像沸腾的水,连身形都模糊了,冷冷道:“那你在想什么?”
沙红玉的眼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明明只坏了一只镜片,她却看不清眼前的鬼魂了。
她微微眯起眼,掂量了一下能说与否,徐徐开口:“我在想,你当初躺在我浴缸裏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沙红雨怒视眼前人,双目还是瞪着的,眼梢红得像是要渗出血。
“你说什么?”
沙红玉摇头:“我不知道,我想到什么,也就说些什么。”
她抬手想碰一下沙红雨的脸,可惜只触碰得到一片凉意。
“现在才想到这些,好像太迟了。”她又说。
沙红雨眼裏淌出两道血泪,声嘶力竭道:“沙红玉,我恨你!”
“我知道。”沙红玉应声。
“你根本不知道!”沙红雨握住沙红玉的脖颈,手慢腾腾往上攀,捧住了那张苍白的脸。
鬼气洇进沙红玉的脖颈和侧颊,留下像尸斑一样的印子。
沙红玉不为所动。
沙红雨咬牙切齿:“是迟是早根本无所谓,我又不怕死,死了正好缠着你,就算你断然拒绝,也不可能摆脱得了我!”
沙红玉聚神看清了面前的鬼影,很慢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只余下袅袅升腾的烟。
然后烟也没了,被沙红玉呵了一下气,就吹散了。
……
善远。
在斛溪乡道上的一个岔口进去,走大概六公裏远,就是善远村。很窄的一个岔口,车身稍微大上一些,就会卡在波形护栏上。
那一段路久未修缮,又极少有人出入,路上已经长满野花杂草。
若非岔口内立了一左一右两块石墩,左边用红漆写了个“善”字,右边写了个“远”字,谁能辨出这是进村的路。
商昭意开的车是在路上顺来的,她办了临时身份证,飞行一个半小时,到了善远所在的省份,随之又换乘绿皮火车到了善远所在的城镇。
出了站,她目的明确地往停车场走,一步未停。
在机场充的那点电刚好够用,出站后手机又关机了,根本支撑不了她再发一条短信,或者多打一个电话。
极老旧的车站,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有个简陋的停车场,零零散散地停了几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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