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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又来问门后空间大概有多深,盛闻合上记录表:“今天先到这里,数据出来以后再谈。” 工作人员各自散开,盛闻站在顾准靠近洞口的一侧,隔开探查口与偶尔望来的视线。等最后一块围挡从两人身边搬过去,他才将手掌托到顾准手臂下方:“出去透透气。” 顾准没有反对。 他们穿过观众厅,旧座椅上罩着防尘布,脚步声从过道传到上方,又从空旷的穹顶返回来。盛闻一路走在外侧,手没有离开顾准的手臂。 门厅里没有施工人员,两扇厚木门隔住观众厅的机器声,门外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旧街潮湿的土腥气。盛闻把顾准带到窗边,摘下他的安全帽,握住手腕。 顾准的手很凉,腕间跳得很快。 盛闻用拇指按着他的脉搏,问他有没有头晕、恶心、耳鸣和胸闷。顾准一项项回答,都没有。 “刚才为什么不回应我?” “工人敲了三下门框。”顾准看向观众厅方向,“转角反射太多,我把声源方向判断错了。” “我叫了你两次。” 顾准停了片刻,他记得第三声敲击,也记得安全员第二次提醒,中间那十几秒像被墙后的黑暗吞掉,只留下很淡的闷热感。 “我没听见。”他说。 门外的风吹动海报翘起的一角,纸张反复擦过玻璃。盛闻的目光从顾准的瞳孔移到唇色,又落回腕间。按在他腕间的手没有移开,脸上也没有惯常的笑意。他取出手机,打开计时器:“先在这里坐十分钟,症状再出现,直接去医院。” “我已经恢复了。” “所以我没有现在把你抱上车。”盛闻从门厅角落搬来一把木椅,放在开着的窗边,“坐。” 顾准看了他一眼,坐下了。 盛闻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侧门,又让小陈接手收尾,通道里的录音、影像和检测结果全部单独发给他们。几句话安排完,他在顾准面前蹲下,解开顾准工作服最上面一颗扣子,又用手背碰过他的额头与鬓角,最后停在颈侧的脉搏处。动作做得克制,眼睛却始终在顾准脸上,像怕自己一移开目光,那十几秒又会发生一次。 顾准抬手碰到他的眉心:“别皱。” 盛闻握住那只手,低头在指节上亲了一下,没有答应。 十分钟还没到,安全员的第一组数据传了过来。探头越过最低一级以后,氧含量快速下降,二氧化碳与挥发物指标同时升高,已经不符合人员进入标准。 盛闻将数据转给熟悉的医生,又拨通电话。医生隔着听筒问了几项症状,确认顾准离开通道后意识清楚行动正常,建议先观察,出现头痛呕吐或再次反应迟缓时立刻就医。 电话结束,施工现场又发来一段复核录音。工人在原来的位置敲击门框,短音经过两侧墙面和顶部反射,转角方向的声音比近处更突出。安全员站到顾准方才的位置,也先看向了右前方。 低氧、闷热和复杂反射,足够解释那次定位偏差,也足够解释短暂的迟钝。 盛闻把两份结果来回看了几遍,才抬起头。 顾准已经重新戴好安全帽:“结论明确,可以走了。” 盛闻起身替他扣回领口,手指碰到最上面那颗纽扣时停了片刻,最后没有扣上:“今天不回研究院吧。” “没有必须回去的工作。” 这算同意了,盛闻拿起椅背上的手套,陪他回观众厅取东西。 小陈已经把设备装箱,两只黑色箱子并排放在第一排座椅前。顾准正要俯身,盛闻先一步拿起他的工作包,又把设备箱交给小陈送回研究院。 他空出一只手伸向顾准:“走了。” 顾准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布满灰尘的观众厅。经过工作人员身边以前,顾准才松开,盛闻随即换成扶着他的后背,把人送上侧门外的车。 车门合上,工地里的机器声被隔在玻璃外。南港片区的旧街从窗外缓慢退开,低矮的屋檐、潮湿发黑的墙根和老剧院斑驳的外墙逐渐被新修的高架挡住。 盛闻让司机换成外循环,从车载冰箱里取出苏打水。他没有直接递过去,先握在掌中暖了一会儿,等瓶身不再冰手,才拧开瓶盖放到顾准手里。 顾准喝了几口,盛闻握住他空着的左手,手指搭到腕间。 半分钟后,顾准反过来摸到他的脉搏。 “九十七。” 盛闻转过脸。 “你的心率。”顾准说,“比我高。” 车恰好驶出南港最窄的一条巷子,天光从两排旧楼之间落进后座。盛闻望着他,眼底那点绷着的情绪没有散开:“我叫你第二次的时候,你连眼睛都没有动。” 顾准把苏打水放进杯架,右手沿着盛闻腕侧向下,顺进他的指缝:“现在我听见了。” 盛闻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另一条手臂绕过顾准肩后,将人带到身边。顾准侧过脸,额角抵在他的下颌边,没有坐回去。 盛闻把晚上的视频会交给副总,电话接通时,他的手还放在顾准肩上。 到家时,天已经暗了一半。 玄关感应灯亮起,顾准弯腰换鞋,盛闻把两人的工作包放到柜边。顾准直起身时,盛闻伸手替他脱下外套,指腹擦过后颈,在那里停了一下。 “我没有不舒服。”顾准提醒他。 “让我碰一会儿。” 顾准便站在原地,由着他把掌心放在自己的颈后。玄关灯在头顶投下暖黄的光,门外电梯下行,细微的机械振动隔着墙体传进来。盛闻确认他的体温与呼吸都没有变化,才把外套挂起来。 六点十分,现场发来第二轮检测,通风设备开启后,下层指标正在回升,工程群里同步发了第二天的安排:施工方先做支护,安全员检测,声学组下午进场复测。 盛闻拿过顾准放在中岛台上的手机,在群里补了一条:【第一次复测由小陈负责,顾工不进西廊。】 消息刚发出去,顾准便伸手按住了他的屏幕。 厨房只开了岛台上方的灯,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站在光下。盛闻垂眼看着顾准按在手机上的手,没像平时那样用一句玩笑把这件事带过去。 “撤回。”顾准说。 “你负责判断,小陈带设备进去就行了。” “空气检测通过以后,那里属于正常工作区域。” “今天的数据也说上面安全。”盛闻将手机翻过来扣在台面,“你走下去以后,结论才变了。” 顾准没有反驳,他看见盛闻另一只手抵在中岛台边,指节因为用力显出清楚的轮廓。一路上被处理得井然有序的情绪,到了家里才从这一处细节里露出来。 “你在害怕?”顾准说。 “对。”盛闻看着他,“我叫了你两次,你没有回应,十几秒不长,可我是真的慌了。” 厨房里只剩冰箱运转的轻响,顾准站在原处,目光从盛闻的手移回他脸上。 盛闻早已安排好检测、支护、医生和回程,他处理每件事都快,唯独这份害怕没有地方处置,只能藏进那条擅自发出的工作消息里。 顾准拿起手机,撤回原来的内容,重新输入:【西廊第一次复测使用远程探头与固定收音设备,人员退至安全线外。检测数据连续达标后,由项目负责人决定是否进入。】 他把消息发出去,随后将手机推回盛闻面前。 “第一次不下去。”顾准说,“我保留后续判断权。” 盛闻没有碰手机:“还有呢?” 顾准看了他几秒,向前走近,将盛闻抵在台边的手牵起来,放到自己后颈。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必等我同意。”顾准的话说得清楚,“直接碰我,也可以把我带离现场,事后我自己处理工作。” 盛闻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任何场合?” “任何场合。”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明白。 顾准习惯在每件事发生以前划清范围,连亲密也从一份实验报告开始,此刻他亲手放开了一道边界,允许盛闻在他无法判断的时候替他作出决定。 盛闻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我只用在必要的时候。” “我知道。”顾准抬手勾住他的衬衫领口,将人拉近吻上去。盛闻扶住他的腰,起初只承接这个吻,等顾准的舌尖探进来,才把手臂圈到他背后,带着他贴向自己。 顾准亲得很慢,退开时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很短的距离里,他没有放开盛闻的衣领。 顾准贴着他的唇开口,“你的声音让我安心。” 盛闻闭了下眼,将脸埋进他的脖颈。呼吸擦过耳垂那颗小痣,带着一点压抑过后的热意。 顾准的手移到他后颈,缓慢抚了两下。 盛闻抱了他很久,手臂才放松一些。他转身去洗手做饭,顾准没有回书房,拿着平板坐到中岛台边。这个位置距离水槽和灶台都很近,盛闻切菜时抬起头,不需要越过墙面或门框便能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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