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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市被青山环绕,渐渐进入市区,街道狭窄而蜿蜒,周围房屋低低矮矮,天际中的电线缠绕凌乱,盘在房屋间,墙漆褪色掉落,显得有些破败。
市局位于一个嘈杂喧嚣的十字路口,周围有宾馆民宿、酒馆子,还有小卖铺、服装店,鱼龙混杂。
市局的建筑外观简洁,被埋藏在一群低矮建筑中,也未曾逃过风沙侵蚀,墙壁褪色,公安局的字牌都蒙了厚厚的尘埃,看上去都有些萧索。
渐黄昏,西边泛红,与尽头轮廓模糊的青山相接,余晖洒落在长街,为之铺上一层金光。
严承州带着一队人先到隔壁的宾馆放置了行李,趁时间在街边买了晚餐,接下来就带着他们回到了市局。
空出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严承州叫上覃析,一起进行案件的交接。
“这起案件说来也简单,在上个月的13日,菜秧子村村民报警,称在开垦荒地时挖到了类似于人头盖骨的硬物,分局刑侦大队当即出警,在荒地附近进行了挖掘,一共挖掘出来了三具完整的尸骨。”
说罢,严承州便从一叠纸质版资料里找到那张复印的现场勘察照片,分给特案组的几人看。
照片里,土地被翻出一个深深的大坑,裸露出的土壤颜色各异,表层干燥的土黄色被埋葬在底下,上面翻着湿润的深褐色,混杂着石子和腐烂的植被的根系,仿佛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口。
土壤里埋藏的三具尸骨裸露出来,白森森的异常醒目,眼眶空洞无物,似乎终于重见天日,悲哀地凝视着长空。
“三具尸骨呈三角形等距分布,类似于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位置,通过局里法医的鉴定和检验,结合了骨骼状态以及埋藏环境,运用了一些现代科学技术,判断出这三具尸骨的死亡时间大致在半年左右。”
严承州言简意赅,逻辑清晰地概述着案件的情况,将法医提供的尸检报告递到程迩手上,“尸体骨骼上有明显是生前伤,大概率为非自然死亡。并且,根据骨骼的发育程度,法医发现,这三具尸骨同属于十二岁左右的男性孩童,我们为了确定死者身份,花费了大量时间检索本地的失踪人口数据库,却并未找到与之相匹配的失踪者,这就导致了侦查工作的停滞。”
程迩垂眸简单浏览着尸检报告,递给身边的钟怀林后,缓缓掀了掀眼皮,神态淡然,目光冷静,直言问道:“发现尸体的荒田在菜秧子村内吗?”
覃析是个年轻的警员,面容相当稚嫩,圆钝的眼睛睁开,漆黑而明亮,此时不卑不亢地回应着程迩的问题:“并不。菜秧子村傍山而建,村外围有围墙,这处荒田在山脚下,围墙之外,是村子的公田,但由于归属问题,没人愿意进行开垦耕种。今年一家人花了价钱暂且承包下这片公田,到了种植耕种季节,便进行了开垦,却不想竟在里面发现了这具尸骨。”
“原来如此。”钟怀林心中的疑惑渐渐散去,紧蹙的眉目舒展开来,指尖摩挲着下巴尖,轻“啧”一声,“那这个村子的周围环境如何?”
覃析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菜秧子村虽然傍山而建,但交通并不闭塞,马路直达,并且周围遍布景区,自己也有特色农业体验项目,村民有自己开农家乐,一直是盈利的,村庄也已经脱贫致富很多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完全确定,杀人埋尸的凶手是村庄村民。”
严承州也紧接着补充:“是,菜秧子村真实情况比较复杂,在整个洪波市,算是最有名气的特色农业体验村了,不少外地旅客往来,客流量很大。只是公田地下埋的人骨被挖掘出来,案件深入侦查,菜秧子村就整体停业修整了,周围景区也收到牵连,暂且没有开放。”
话音一落,严承州就看见程迩欲言又止的表情,连忙补充道:“当然,我们对菜秧子村以及周围村落家家户户都进行了摸排,也进行了走访询问,目前还没有其他线索。“
“线索基本上已经用尽了,我们就开始对这个案件的可疑之处进行了猜测和推断,比如三具尸体为何如此规律以三角形等距埋葬,尸体又为什么都是十二岁的男童。因为洪波这边居民会一些比较诡异玄乎的传说,我们觉得,这有可能类似一个杀人作祭的阵法。”
严承州言罢,忍不住疲惫地垂了垂眼皮,手肘轻轻抵在程迩的椅背上,嗓音很轻,“只可惜民间怪诞传说太多,大多是口口相传,我们打听了很久,都没有打听到相似的传说传闻。”
覃析整个人都有些烦躁,眉头蹙起来,开口说道:“几乎就是海底捞针,无论是大面积排查,还是阵法论,案件侦查都没办法正常进行下去。”
顿了顿,他似乎是憋了很久,全都积郁在胸口,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语气微微有些激动,“我们原本早就想向你们特案组求助,但当时你们先一步接了另一个案子。并且听闻你们之前拒绝过南山市的案子,从未来过南陵这边,心里真的有点发虚。你们能来,简直太好了!”
余寂时心中涌现出一丝担忧,自然明白其中缘故,看向程迩,他果不其然微微愣住。
程迩下意识抬眸看向严承州。
严承州一双狭长纤细的眼眸里,深褐色的瞳孔有些浑浊,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似有细碎的光痕在里面浮动。
程迩并没有表现出心虚,他确实是有意避开南陵,尤其是南山市,他承认自己怯懦,一直被笼罩在阴影之下,至今都没有勇气再踏入那片土地。
严承州当然明白。当年在南山市禁毒支队,赵队待程迩极好,表面严厉,内心却是极度的纵容和爱护。
一个四十余年的独身者,一个孤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亲如亲生父子。
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再提起那人,最敬佩也最亲密的战友,他都会鼻尖酸涩,眼泪上涌,更何况是程迩。
严承州唇畔扬起淡淡的笑意,宽厚的覆着薄茧的掌心落在程迩肩上,似是安慰,又似是鼓励。
程迩眸光摇曳,抬起手腕按住他手腕,朝他轻轻点头。
此时案件的交接已经接近尾声,余寂时思绪也拉回案件,眸光黯淡,修长的指轻捏着笔杆,在笔记本上简单记录下已知信息,心中默默感叹。
难怪案件发展到现在线索这样少,尸骨虽然上个月才被发现,但人已经遇害被埋葬在此半年,很多痕迹都已经被时间抹去。qun⑹⒏㈣粑㈧⑸⑴㈤陆
见程迩的目光看过来,余寂时呼吸微凝,抬眸和他对视,漆黑的眸中一片清明,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但凶手大概率就是菜秧子村村民,附近村落的村民也不无可能。虽然菜秧子村属于旅游村,但附近游玩项目一天一夜便能够结束,流动的游客没时间作案,大概率也不会知道村外闲置的公田。”
“确实是这样。”程迩但微颔首,但更引起他兴趣的,是还未能调查清晰的丧葬问题,于是立即问道,“你们有没有调查一下菜秧子村村民近一年的死亡情况?”
严承州一怔,紧接着便明白了程迩的意思,一拍桌面,说道:“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
“柏绎。”程迩抬眸看了眼柏绎,见他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悄咪咪拽着盒饭的袋子,一时间扯了扯唇角。
被点到的柏绎瞬间缩回了手,耳根子发红,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迎着特案组其他人无语的目光,以及两名洪波市重案队的同僚疑惑的神情,立即开口道:“嗯,明白,我这就去帮忙!”
程迩抱臂抬起手腕,骨感修长的手指轻抵在眼角,缓慢地揉动了下,语气透着笑意和纵容:“行了,吃完饭再去。”
柏绎愣了下,就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腾然站起身,打开塑料袋上的死结,把袋子里的盒饭分给大家。
在将盒饭递给程迩时,他几乎是双手拿着,弯腰呈递,一连谄媚:“程队真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英明神武善解人意体恤同事的队长了!”
程迩:“……”
把盒饭推回到柏绎身边,他掀了掀眼皮,和严承州盛满笑意的眼神对上,无奈开口:“我组里有人一人能吃两人份量,麻烦严哥您下次多订一份了。”
柏绎轻轻咳嗽了一声,满眼欣喜盯着程迩递还回来的盒饭,唇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但考虑到盒饭数量不够,还是把盒饭重新推到程迩面前,一脸的不舍:“没事的,我晚饭少吃一点也没事!”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目光还是直勾勾的落在饭后上,就差掉口水了。
钟怀林终于也是看不下去了,扶额轻轻笑了出声,大家都被这一幕逗笑了,方才案件交接时紧张的气氛也渐渐消散不少。
柏绎吃饭很快,吃完后一擦嘴角米饭粒,便立即看向严承州:“严队,您给我指条路就行,我直接去你们那里帮忙。”
严承州也是真心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小辈,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直接带你过去吧。”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程迩的肩膀,说:“你组里的人帮忙,我就不客气了,我让覃析先留在这里帮你们,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已经交代过了,我组里的人也听你任意调遣。”
程迩也没有和熟人过多客气,回淡淡点头回应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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