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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谢玉绥比较相信荀还是,毕竟他不可能连钟德友在城外吃酒撞见人都算的如此精准。
荀还是见着谢玉绥面色渐松,心中暗笑,接着道:“因着早年钟老妇人曾经帮过天枢阁的忙,虽说这人情是上一任阁主欠下,但我觉得天枢阁还是要知恩图报,便应下了这个情。”
谢玉绥嗤笑:“荀阁主竟然还知道知恩图报。”话里满是嘲讽,指的便是他救了荀还是一命后,却被处处牵制算计这件事。
荀还是哈哈一笑,硬是不接谢玉绥这茬,给钟家的故事收了个尾:“虽说早年的事情有些难办,但也不是全无头绪,所以想来这邕州城看看。”
谢玉绥:“既然早年的事情,当年为何钟老妇人没有找天枢阁帮忙?”
荀还是:“因着早年钟老妇人问了很多人都说未曾见过,便以为这个儿子真的是在路上出了意外,虽说内心悲痛,却尚且有理智,不想在给自己一个希望后收到满满的失望,也是不想因着一己不甘打扰他人。”
谢玉绥:“如今怎么又想查了?”
荀还是:“说来也巧,这段时间因着很多江湖人到了邕州,行走间恰巧见到了钟德友公子,因着他跟父亲的相貌极为相似,一眼被人认了出来。那人曾与钟琮在东都有过几面之缘,还曾一起喝过酒,因着钟琮的才学故而印象深刻。钟老妇人跟那人再三确认过,并且证实钟琮跟着梁家人在一起。可是当初梁家明确说没见过钟琮,这样看来很有可能是梁家那边出了问题,接触到这个层面,钟老妇人不敢随便找人多打听,托人带话说想见我一面,我也是几番周旋下来才跟我说了实情。”
“这个几番看来不容易,钟老夫人想必也是急切想知道原委,毕竟天枢阁属于皇上,你与梁家必定在东都有所交集,钟老夫人能信任你不知荀阁主又用了什么手腕?”
“我只说帮忙查明事实,没说对付梁家,钟夫人年岁已高,只想知道真相,钟德友因着这个年岁已高的奶奶不得不留在这里,钟家现在就剩下两个人了,你说钟老妇人不得为这个孙子探明白前面的路?万一以后不明所以,再去找梁家,折在里面怎么办,钟家就真的绝后了。”
谢玉绥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因着那点关系,若是钟老妇人哪天不在了,钟德友还有考科举的心思,很有可能往梁府递帖子,到时候便真成了羊入虎口。
“那现在有何进展?”
“暂时还没有,我也是刚听说这件事,回头到东都再查查吧。”故事到这里草草结尾。
之后荀还是跟谢玉绥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没多一会儿酒壶就见了底。
荀还是晃了晃空了的酒壶叹息:“酒还是带少了,早知道再去偷一壶。”
“偷?”谢玉绥一挑眉。
荀还是趴在桌子上神色恹恹:“你不知道那个穆则管的有多多,我可能最近对他们太好了,一个个都忘了我有多吓人,什么都管,酒也不让喝,人生若是没酒多没趣啊。”说完他看向谢玉绥,“你看,你都知道我多可恶,那些人怎么就觉得我好欺负呢。”
“哪个敢欺负你?”谢玉绥觉得好笑,荀还是喝酒后就像是换了一副样子,说话喜欢抻着长音,撒娇一样,本就温润的嗓音带点软绵绵的味道,听进去后整个耳朵都是软的。
荀还是抬头,下巴杵在桌子上,就这样掀着眼皮看向谢玉绥,眼底带着点酒后的水光,眼尾泛红,眼睛虽清明,但还是能看见一点酒气,比平时更加勾人了。
谢玉绥看了一眼就错开了眼神。
荀还是眼看着谢玉绥将目光落在别处,勾了勾嘴角,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夜深了,王爷早点睡吧,下次等王爷备好酒之后叫我来,省的我还得费劲去偷。”
邾国皇帝都无可奈何的人,一个属下还能管得了他?谢玉绥自然不相信荀还是这番话,但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笑。
荀还是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谢玉绥还坐在原地。
烛火在他周身轮廓上留下一道不甚明显的光晕,谢玉绥惯于穿深颜色的衣衫,今日少有地穿了件湖蓝色的,几棵竹子由衣摆向上生长,腰封紧扣,因着收拾桌子的动作,将整身体线条暴露了出来。
这人的模样就跟他那张脸一样,看上去硬邦邦的,正因如此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显得尤为难得,更是因着无意间的关切,才让荀还是一不小心踩到坑里。他眸光一暗,脚步调转方向又折返了回来,站在谢玉绥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谢玉绥察觉到荀还是的脚步声转身,一抬头正好撞向荀还是的眼睛——那双染了酒气的眼睛里映着烛火,隐隐带着点别的意味。
不经意间的陷入让谢玉绥呼吸一滞,直到那双眼睛动了动,他才猛地回神。本想错开缓解尴尬,可是头还未动一只手率先探了过来,捏着他的下巴令他动弹不得。
荀还是虽说话语轻浮,但从未真的动手。冰凉的手指碰到皮肤时谢玉绥浑身一紧,眯起眼睛遮住了眼底的危险。
荀还是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动作相当于老虎头上拔毛,沉吟片刻后道:“虽说钟老妇人的这个人情我们天枢阁应下了,但是这种事其实并非一定要我亲自过来,皇上的圣旨也是针对天枢阁,而非我荀还是。”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意味不明的光,“所以……”
谢玉绥闻着荀还是身上的酒气,他的模样看起来不像喝多了,方才走的那两步路也未曾有所晃动,可如今看着他的动作,感觉到下巴上过于用力的手指,谢玉绥觉得荀还是说自己酒量好其实也是屁话,这家伙绝对是喝多了,只是掩藏的比较深。
下巴被他捏的生疼,谢玉绥内心叹了口气,不欲与醉鬼计较,想要挣脱,结果手刚抬起来,荀还是似乎早就料到,先一步掐住他的手腕,表情依旧,脸上带着点说不出的隐忍,过了会儿听见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说:“如果我说,我真的是为了你才来邕州呢。”
第49章
近半年的时间下来,虽说面上看着谢玉绥这一路都处于被动,自遇到荀还是起,每一件事都由着荀还是牵着头,无甚脾气的让做什么做什么,一件多余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完全一副任人揉捏的样子,实则他坐在了一个观戏最好的位置上,不时还会给这一出戏加一点料。
如今到这邕州本意是想看看烧毁了的安抚使司,他不觉得随意的一把火可以把偌大的安抚使司烧得如此干净,这样的手法只能说明想要掩藏着什么。还有便是打探一下江湖人找的宝藏本身为何物,荀还是的局绝对不止面上那样简单。
而如今安抚使司周围被严加把控,江湖人因着朝廷的关注也都四散开去,如此一来他心生离意,也因着从祁国出来已有大半年,总归得回去一趟。
一连晴了好几日的天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大多的乌云,天尚未亮起时便阴沉沉地压在屋顶,这会儿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谢玉绥站在廊里看了会儿,正巧见着卓云蔚鬼鬼祟祟地从邬奉房间出来。
卓云蔚关门转身便瞧见廊下站着的谢玉绥,眼神对上的瞬间,他心中一股名为尴尬的情绪顷刻席卷全身,手指脚趾同时蜷缩,他下意识撇开眼睛,而后又觉得这样不合规矩,纠结之下慢慢吞吞地冲着谢玉绥作了个揖,本想着就这样离去,不料对方冲着他招了招手。
卓云蔚这几日已经从穆则那里了解到谢玉绥的真实身份,自那之后这还是第一次相见,一想到自己从前说那些不着调的话就恨不得连夜回东都,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面。
谢玉绥瞧着卓云蔚像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有些好笑,不知自己如此吓人,本想问问荀还是今日如何,可将人唤到面前了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随便扯了句寒暄:“卓小公子这是急匆匆的作甚?”
卓云蔚心里嘀咕了两句,他不是急匆匆,他是心虚,他曾经以为这位“于岁”公子是阁主的入幕之宾……
这种事儿被荀还是知道反而没什么,荀还是对此种类似的玩笑从不曾放在心上,或许因为容貌的原因,自小便被开着各种下流的玩笑,过头猥琐的人大多成了刀下魂,其余便成了耳旁风。就像上次卓云蔚不小心说荀还是好看,荀还是嘴上说着秋后算账,实则秋后直接忘了,时至今日再未曾提起过。
反倒是这位异国王爷,卓云蔚不确定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这点小心思,会不会将他拖回去大卸八块?
呜呜呜,好可怕……
卓云蔚欲哭无泪,别别扭扭地走到谢玉绥面前,行礼道:“见过王爷。”
谢玉绥“嗯”了一句,问:“可是你们阁主有什么吩咐?”
自上次荀还是与他分开后已有两日未见,若非屋子里多了一个空的酒壶,谢玉绥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接连两日都如从前般见不到荀还是的踪影,不知道是真的忙还是躲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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