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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听见此话后先是一阵沉默,而后慢慢笑出声:“真不愧是皇帝养的狗,这点江湖上倒是一点都没冤枉阁主。”
荀还是但笑不语。
“既然如此,那阁主百般寻找此处便是为了皇帝而找了?当初人活着的时候利用一次还不算,如今死了还想再拉出来用用?皇帝不愧是皇帝,坐上那个位置就将人性一起扔了。”话已至此,他不欲与荀还是多聊,随意地往地上扔了个东西,“既然你非要执着于此,我也不再勉强阁主。你的命是他早年所救,如今你又这么执着于找他,既是如此那就直接去见他吧。”
说罢直接闪身进了甬道里,动作之熟练,完全不似先前乱撞的样子,想必早就知道哪里是出路,刻意拖着荀还是消耗体力。
那人不知道扔地上了个什么东西,咔拉咔啦地连弹数下。
荀还是分辨不出此为何物,潜意识认为不是什么好东西,然而他此行目的尚未达到,还不能离开。
咔啦咔啦的声音最后停在了墙角,荀还是下意识远离,脚刚走了两步,那东西不知道触发到了什么机关,周围突然开始猛烈晃动。
哐当一声,一块石头砸在脚边,这一下只是个开端,紧接着整个甬道开始晃动不止,碎石不停下落,荀还是下意识扶着墙壁,原本平坦的路开始出现裂缝。如此下去,整个甬道要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坍塌!
荀还是在躲过一块跌落的石头后,摇晃着凭记忆去找那扇墓门,双手胡乱摸索了好几处才中心找到中间的凸起,顺着凸起往周围摸索,可是原本沉着的时候都未曾找到的关窍,这会儿乱了心绪后更是没有章法,无论往哪里摸都没能找到一处能藏有机关的地方。
碎石越落越大,尖锐的尖端在他身上留下稀碎的伤口,脸上也擦破了好几处,而他就好像没有知觉一般,手掌中心横着的剑伤不停渗血,他没有在意,几乎将所有能触碰的地方都摸了个遍。
他很急,不是怕自己埋在这里,而是怕他打不开这扇门,他怕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见不到。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淡青色的衣服破了许多处,他早已不如寻常那样波澜不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墓穴,哪怕真的塌了,找人再来挖就是,可此时的他却好像忘了还可以这样,似乎不亲自打开这扇门,不亲眼瞧见里面躺着的人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又一大块石头擦着头皮落下,只要再偏一点他可能就要陪着崔经武葬身于此,荀还是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地在那片石门上寻找。
周围已经不只是摇晃那么简单,眼看着碎石渐多,甬道已经坍塌了一半,即便荀还是现在想出去也来不及。
慢慢的,荀还是终于认了命,双手垂在身侧悠悠地叹了口气,而后苦笑了一下,双手再次抓向门中央的两块凸起,这已是穷途末路后的最后一试了。
再次续起内力,荀还是用力先前推,明明不如先前的力道,此时纹丝不动的门却突然有了动静。
厚重的石门和地面摩擦时发出沉重的声响,荀还是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当他正以为自己寻到了关窍,终于将这扇门打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杀意。
那道气息来的突然,藏匿在碎石里,荀还是双手正抓着石门,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实打实地将自己的破绽全都暴露了出来,即便现在收手也已经来不及——这一剑,避无可避。
荀还是咬牙正准备用身体接了这一剑,他肩膀突然被什么拉住,身体向前倾倒,侧身的同时一阵劲风迎着身后长剑而去,紧接着自己跌入一道温暖的气息中。
这道气息太熟,以至于荀还是尚未看见来人便已经确定对方身份,紧绷的心神瞬间有所放松——他好像,不用死在这了。
长剑叮的一声被打落在地,杀意消失,那人偷袭不成彻底消失在甬道里。
荀还是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环在腰间,力道虽大却不疼,正好可以将他带进了门里。
后脚方一踏进门里,轰隆一声,巨大的石头落在身后,将刚打开的门彻底堵死,荀还是心有余悸。
“你怎么来了。”他试探着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沙哑,暗自松了一口气后又察觉到不对劲,问,“你怎么会在门内?”
话问出了口,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答话。
若不是荀还是还靠在那人身上,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手下尚且能感觉到一片温热,是个实打实的活人。过了会儿他听那人叹气道:“只有傻子才会按部就班地从墓门走,这等小墓,直接挖开不好吗?”
荀还是正因着墓主人的身份有些心虚,听见这话后先是一愣,而后一言难尽地抬起头。这里面不比甬道一片漆黑,周围已经点上了几根蜡烛,虽说光线没有太亮,却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况——周围一眼看去竟有近十人,而他就像是个柔弱的姑娘般靠在了谢玉绥的怀里。
活了这么多年,荀还是第一次知道尴尬为何物,轻咳一声想要不动声色地站起来,他蜷缩着手指刚准备收回,就听头顶那人率先嗤笑一声道:“怎么,如今有着其他人就不浪了?你可以继续浪,这些人不会对外说什么,放心。”
放个屁心!
荀还是内心骂了一句,但面上还是端着一个天枢阁阁主该有的派头,站直身子后退一步,笑的一脸风淡云轻道:“谢公子玩笑,多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哦?你竟然谢我?”谢玉绥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我以为阁主会怪我救了你呢,看着先前那形式,这里不会是你自己给自己选的坟墓吧?”
荀还是轻咳了一声:“谢公子玩笑。”
“我玩笑?那我就跟你玩笑玩笑。”谢玉绥前进了半步,低着头看着面前狼狈却不自知的人,危险地眯着眼睛,“听说阁主在东都吐了一个月的血,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戏码,阁主可要给我讲讲?”
荀还是原本察觉到越来越近的气息有些不适应,正想避避,然而听着谢玉绥的话后却也什么都忘了,猛地抬头:“你听墙角?”
“倒不是我想听墙角,我只是怕阁主大人死在了那条甬道里,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所以努力寻找开门的机关,没想到竟是听见这样有趣的事情。”谢玉绥嘲讽地笑了笑,“怪不得喝酒都要偷偷摸摸,怕是再喝下去心肝肺都要烂光了吧。”
荀还是皱着眉头迎上谢玉绥的目光:“你今天这是吃错药了?火气竟然这样大。”
谢玉绥是火气很大,听见荀还是只带着一人便混在江湖人里进了山时,他的火气差点将整个风鸣山烧着,顾不得其他赶忙叫着人一起上山。
他知道荀还是武功高,但那也是中毒前的荀还是,如今即便武功还在,内力还在,却不再如从前那边运用自如。荀还是在江湖上的名声有多差,不用打听便知晓,若是他身份暴露,即便没有仇怨那群人都能将他生吞活剥了——单单是杀了天枢阁阁主荀还是这个名头,都能让一众江湖人趋之若鹜。
多么诱人的名头,而那块散发着香味的肥肉就这样大喇喇地自己跑到了苍蝇堆里,擎等着一群苍蝇发现之后将他咬得体无完肤。
谢玉绥赶到墓前时只看见一地凌乱的脚印,他不敢贸然进去,墓穴里的路太小,他怕贸然进入引起动荡,到时候谁都别想出来,所幸他带出来的这些人里有一个略微懂点这方面知识的,在周围摸索了一圈后寻了个方向直接开洞下来。
若不是这次机会,谢玉绥都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这种奇人。
经过一段狭小的通道之后就到了这间墓室,里面空空荡荡,中央一个棺椁大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他们刚进到这里没多会儿就听见外面有打斗的声音。
奇怪的是这个门似乎是单方面隔音,他们在里面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一丝一毫声音泄露出去,反而外面的声音悉数入了耳。
但也是得贴着门才能听见荀还是和他人对话。
“既知道危险为什么不跑,留在那里等着活埋吗?”谢玉绥语气越来越差,尤其是看见荀还是那张姣好的脸上如今横七竖八叠了不少细小的伤口,虽说已经不再流血,看起来却还是触目惊心,身上就更不用提,好好的青色衣衫如今看起来像是唱戏的,五颜六色,真是好不凄惨。
可是如此凄惨的人如今一点觉悟都没有,但凡谢玉绥他们开门再晚一会儿,就可以给荀还是收尸了。
荀还是对自己是死是活不太在意,在从见到谢玉绥这件令他震惊的事情挣脱出来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赶忙扒拉开人,几步间跑到棺椁处,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里面却空空如也。
谢玉绥慢一步到他身后,拎着荀还是的脖子将人拽了出来,脸上表情略有些精彩,犹豫片刻后道:“这不会……真是你给自己准备的坟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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