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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尤其像摄影工作室这种并非生活必需品的行当,早早就关门了,别说坚持营业了,歇业早的,这会儿都已经在老家,窝炕围炉嗑瓜子了。
但虞家上下,也没谁会考虑这种事情,毕竟他们这一家四口,往年除了虞晚桐,谁都不是适合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更别说在外面的商业工作室拍摄写真和照片。
而今年,刚刚入了军籍的虞晚桐也被添上了。
摄影师是军方宣传部的人跑不了,但场地上,因为虞恪平坚持不能完全“公器私用”,也因为林珝很注重隐私,所以是在外面另外包了个棚子,相关的置景团队也是合作过的单位,这一整套连拍照的人带拍摄的景,可谓都是“军方严选”。
而最先拍的那套全家福里,虞晚桐三人都穿军装,仅有林珝穿旗袍,可谓是极其应景了。
虞晚桐不是没穿军装拍过照,单人公式照在学校自然拍过,合照也在军训结束的时候,以优秀学员身份和领导留影纪念时拍过,但那时虞晚桐的心情,和她现在的心情,是截然。
明明后者发生在更私密的场合,参与拍摄的人也更亲近,但虞晚桐的心情却比那时更郑重。
军训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蹭拍的,不仅是她,就连哥哥也一样,他们都是借着虞恪平这棵大树的余荫,才能在那样的辉光下蹭到一张相片那么大的阴影。
但今天,在这个只有他们四人要拍照,专门为他们四人搭建的摄影棚中,她是绝对的主角,甚至这组全家福的存在,都是为了“纪念虞晚桐考上军医大”这件事而诞生的。
这理应是全部,或者说大多数都照耀在她身上的辉光。
理应。
才拍了没几张,虞晚桐在摄影师手中的相机窗前查看试拍照时,就蹙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不好看——长着他们一家人这样的脸,怎么拍都不会不好看的,而是因为另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是四个人在拍摄,明明被同样的布景光照耀着,被同样焦段的镜头瞄准着,拍出来的她和林珝,却与虞峥嵘和虞恪平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被凝视,而非被认可本就拥有的感觉。
明明她因为穿着军装,绷紧了自己的脸,只在极少数的瞬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点属于往日的,活泼开朗的笑影儿,但摄影师偏偏就拍到了那些瞬间。
摄影师的技术很好,即便她浅笑着,也不影响她那种朝气蓬勃的阳光明媚,身后穿着旗袍的林珝,更因为这种笑容被定格在脸上,而显得格外婉约动人。
但正因为如此,她们的“柔”,就与身边虞恪平和虞峥嵘的“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明都穿着一样的军装,一样是军人,不是么?”
虞晚桐在心中恨恨地想,但她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或许摄影师并不是故意的,他是男摄影师,又在男人居多的部队中工作,虞恪平和虞峥嵘更是他的上属和钦敬的年轻楷模,所以,所以……
虞晚桐所以不下去了。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在面对这样隐晦却确实存在的不平等时,第一反应是为摄影师开脱。
就像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总是在为男人开脱那样。
就像摄影师自己也不一定能够清晰说出,却准确无误的表现在镜头里的偏袒那样。
或者应该换一组词——
那是歧视和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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