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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玉凤领着晓媛父母先逛了新新百货。
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呢绒料子和新式女装,晓媛妈妈趴在柜台前看了好一会儿,嘴上念叨着“上海的东西就是洋气”,到底没舍得买。
玉凤在旁边催她试试,她连连摆手:“看看就行,看看就行。”
晓媛爸爸倒是对钢笔柜台上了心,隔着玻璃看了几支英雄牌钢笔的价签,悄悄咽了咽口水,也没吭声。
玉凤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事自己不好插手——到底是立秋大哥的丈人丈母娘,她不便多事。等立秋大哥回来,让他自己去买,再送到两位老人手上,那才最合心意。她现在的任务就是领着老两口四处逛逛、多拍几张照片,留个念想。还是怡霖想得周到,早早把相机塞给了她。要不然,晓媛爸妈大老远来一趟上海,连张相片都带不回去,那才是真的遗憾。
出了百货公司,玉凤又带他们去了大世界。
门口那几面哈哈镜是最招人的,晓媛妈妈头一回照,猛地看见镜子里自己瘦得像根电线杆,惊得连声叫唤:“妈呀!这是咋整的?这还是我吗?”
晓媛爸爸在旁边脸上挂不住,一个劲儿拉她袖子:“别咋咋呼呼的,丢人不丢人?”
可他自己站到另一面镜子前,看见自己被压成了矮墩墩的冬瓜,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
玉凤带着念乔也在照哈哈镜,母子俩笑得前仰后合,念乔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叫“妈妈你看我头好大”,逗得旁边几个游客也笑了起来。
杨家姆妈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笑着,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
绢布包里是她一早准备好的一叠钞票,包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一直琢磨着,亲家两口子大老远从成都来一趟,儿子媳妇都不在身边,自己这个做亲家母的总该尽尽地主之谊,请一顿像样的馆子。可她不认路,这些百货公司、游乐场更是头一回来,转得她脑子发晕,只能由着玉凤领路。
她几次想开口说“中午我请客”,瞧玉凤忙前忙后张罗得热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玉凤拿出相机,招呼大家在哈哈镜前拍了照片,又在大世界门口给几位老人合了影。
接着一行人就去了城皇庙。
九曲桥上人来人往,两岸茶楼酒旗招展,水里锦鲤挤作一团抢食。
玉凤举起相机又忙着给大家拍照,让晓媛爸爸靠拢些,晓媛妈妈笑一笑,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她又招呼三位老人一起合影,杨家姆妈牵着念乔的手也拍了一张。
路过庙会时,晓媛妈妈被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吸引住了,盯着那彩色的孙猴子出了半天神,还是杨家姆妈掏出几分钱买了一个递给念乔,念乔高兴得一路攥着没松手。
临近中午,玉凤领着大家拐进九曲桥边上的长兴楼点心店。
南翔馒头是上海出了名的,外地游客来城皇庙多半都要尝一尝。
杨家姆妈一看是点心店,急了,悄悄把玉凤拉到一边:“我是想找家好一点的饭店请亲家吃饭的,现在来吃南翔馒头,显得我多小家子气。”
她拍了拍腰间鼓鼓的绢布包,压低声音说,“钞票都带好了,不要侬请客。”
玉凤笑了起来:“哪来那么多规矩呀。您先把钱收好,等立秋大哥回来了,让他出面正式请,那时候您再掏钱也不迟。”
杨家姆妈听她这么说,才把绢布包又塞回口袋里,嘴里念叨着“那也行那也行”,跟着众人进了店门。
一屉屉南翔馒头端上桌,热气腾腾,皮薄馅大。
晓媛爸爸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吹气,连声说“好吃好吃”。晓媛妈妈吃得顾不上说话,只顾蘸醋,念乔更是一连吃了三个,小嘴上沾了油光。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
出了长兴楼,晓媛妈妈不经意间看见路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地上逗猫,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盯着看了好几秒,才被晓媛爸爸拉了一把:“看啥呢,走啊。”她这才回过神来,嘴里“哦”了两声,跟上了队伍。
吃过午饭,玉凤见几位老人都有些乏了,便不再多逛,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家,杨家姆妈他们各自回去午休,玉凤刚想换身衣服去居委会看看,店堂里的电话铃响了。她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焦急:
“是玉凤主任吗?我是教委的刘畅。”
玉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阿爸的助手小刘,赶紧应道:“刘老师你好,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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