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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一头栽进了浴池。 还是头朝下。 克雷登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塞壬!” 水花炸开。 塞壬在药水里扑腾了一下。 那画面荒唐得近乎恐怖。 因为她扑腾的时候,差点一脚踹到克雷登斯肩膀上的伤。 克雷登斯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药水里拽起来。 塞壬湿漉漉地抬起头,银白长发糊在脸上。 她眨了一下眼,“我掉进去了。” 克雷登斯呼吸都乱了,“我看见了。” 他说得很轻,却明显被吓得不轻。 下一秒,他像终于意识到什么,迅速抬手捂住塞壬的眼睛。 塞壬:“?” 克雷登斯另一只手动作极快地抓过旁边挂着的浴巾,给自己围上。 他身上还有伤,脸色白得厉害,可速度非常快。 快得像某种生死危机。 塞壬被他捂着眼睛,茫然地问:“怎么了?” 克雷登斯的耳根一点点红了。 “没什么。” “有什么?” “……” 克雷登斯没有回答。 他把浴巾勉强围好,又把湿透的塞壬从浴池里捞了起来。 药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塞壬被他抱着,终于后知后觉地闻了闻自己袖子。 “药味。” 克雷登斯低声说:“你刚掉进去。” “哦。”塞壬认真想了想:“那我是不是也会愈合?” 克雷登斯沉默。 他抱着她走出盥洗室,将她放到卧室外的软椅上,又立刻拉过一条厚毯子裹住她。 塞壬靠在椅背上,湿发贴着脸,红眼睛半眯着。 她看了看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裹着浴巾站在她面前,黑发湿着,脸色苍白,身上有很多深红色的伤痕。 “你被谁打了?” 本章到143章格林德沃单推勿入,别怪我没提醒。 “你被谁打了?” 这句话落下之后,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克雷登斯站在她面前,身上只勉强裹着一条浴巾,黑发还在往下滴水。 塞壬坐在软椅里,裹着厚毯子,湿漉漉的银白长发贴在脸侧。 她看着他。 克雷登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慢慢把浴巾收紧了一点。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狼狈。 月亮偏移了一些。 原本落在他侧脸上的那道冷光慢慢挪到了他的肩背上。 窗外深蓝色夜色被切成一块斜斜的影子。 塞壬等了很久。 她似乎气鼓鼓地非要等他说。 可克雷登斯仍然不开口。 她忽然从软椅上站起来,晃了一下,走到沙发旁,跪坐上去。 “啪!” 她一巴掌拍在矮桌上。 壁炉里的火焰和沙发旁几盏魔法灯同时亮起,橙红的光猛地跳了一下。 可房间依旧昏暗。 克雷登斯站在那里,看着她。 片刻后,他缓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 他在塞壬身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 塞壬依旧跪坐着,比他高出一点。她低着眼,红色眼睛里的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愤怒却清晰得可怕。 克雷登斯侧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沾着一点药水,湿发贴着脸颊,嘴唇抿得很紧。这个模样很狼狈,又很执拗。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 “……不重要。” 他说。 声音很轻,很哑。 几乎下一秒,塞壬炸了。 她猛地抬眼看他,红眼睛里像有火被风吹亮。 “不重要?” 克雷登斯的手还停在她脸侧。 塞壬冷笑了一声,“是的,不重要。”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冰冷: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把你丢在冈特老宅,然后看着你被他们折磨死?” 克雷登斯的手指僵住。 “然后我再站在外面。”塞壬盯着他,嘴角扯出一点恶劣的弧度: “看着你被铁链绑着,被咒语打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要在那里自以为是地缅怀自己的深情。” 克雷登斯的眼眸颤了颤。 “塞壬。”他的声音很低。 塞壬像没听见。 或者说,酒精和怒火终于短暂地联手,撕开了她平时那些懒散的遮掩。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样?”她忽然问。 克雷登斯怔住。 塞壬的眉眼压下来,眼神阴沉,嘴唇却扬起一个残忍的笑。 “你是不是很喜欢别人骗你?” 克雷登斯的呼吸停了一下。 塞壬继续道:“第二塞勒姆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吗?” 她看着他,“你不记得了,对吧?那我告诉你。” 克雷登斯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在那里陪了你两年。”塞壬说,“你住在那个破地方,每天被那些愚蠢的人打,被骂,被关起来。 你觉得那是你自己的罪,你觉得那是你应该受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所以我骗你。” 克雷登斯眼睫颤动。 “我骗你说我需要你,骗你说你很有用。”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可怕: “反正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罪孽是真的。那我骗起来当然没有负担。” 克雷登斯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原地。 塞壬倾身靠近他,红眼睛倾泻出冷光。 “你很喜欢这样吗?”她说。 “所以到现在也被骗得团团转。” 克雷登斯僵了很久。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塞壬——” 那声音太轻了,像一根线快要断掉。 塞壬也僵住了。 她的眉眼依旧压低,像还在抑制怒火,像下一句话会更加难听。 可当她抬起头,看见克雷登斯的表情时,她的怒火戛然而止。 他的手还在她脸侧。 那只手有些颤抖。 克雷登斯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只有几乎让她不敢看的破碎。 他低声问:“是真的吗?” 塞壬张了张嘴。 她下意识反问:“什么?” 克雷登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想收回,却又没有力气。 “我不记得的那些记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真的是这些吗?” 塞壬看着他。 她本来想冷笑说,是的。 因为他很擅长把别人气疯。 可她竟然没有。 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像撞上一堵冰冷的墙。 沉默片刻后,她偏开眼。 “假的。” 克雷登斯的眼珠又颤了一下。 塞壬抿紧嘴唇,“我很生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 克雷登斯缓缓靠近。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点潮湿的呼吸,一点威士忌的冷香,一点药浴的苦味。 “别骗我,塞壬。”他的声音低得像气音,可那颤抖是真实的: “别把我当成愚蠢的玩具。” 塞壬忽然有些恍惚。 她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听见过他这么说。 也许不是这句话。 也许只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声音,在纽蒙迦德的中层房间。 她别扭地皱起眉。 “所以。”她说得很硬:“都发生了什么?” 克雷登斯的拇指轻轻划过她的脸。 那动作很慢,像怕碰碎她,又像怕自己碰不到她。 “已经够了。” 他说。 “折磨我的人都在纽蒙迦德地牢。” 塞壬抬眼看他,“不够。” 克雷登斯很轻地摇头。 “够了。” 塞壬不满地眯起眼,“真的?” 克雷登斯点头。 他看着她。 她的红眼睛里像被酒精反复拉扯着,各种情绪在其中来回撞击。 她明明坐在他面前,却像随时会被一些回忆拖回更远的地方。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 然后,他侧过头,吻了上去。 他不会这个。 是的,多么羞耻。 第一次。 活了将近一百年,一个迟来得可笑的吻。 因为塞壬跪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比他高一些,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这个姿势让他感到无处可藏般的窘迫,可他的手却扣在她颈后,扣得很紧。 像怕她推开之后,自己再也没有勇气。 一开始,他很小心,也有些笨拙。 他的嘴唇很热,又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只敢贴一下,停一下,像确认她没有厌恶,没有推开,才敢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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