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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亚斯沉默片刻。“报酬呢?” 塞壬立刻抬手指向格林德沃,“他付。” 格林德沃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康拉德会从瓦尔登堡的情报经费里支付。”他说。 康拉德猛地抬头,“为什么是我?” “因为演员是你找来的。”格林德沃从容说道。 …… 马蒂亚斯被带去另一间房,开始学习卡罗家族那套由塞壬与格林德沃临时编写、漏洞百出的家族历史。 弗里德里希与莉赛特也被要求留下。 一个负责纠正口音,另一个负责训练礼仪与应变。 书房很快变得吵闹起来。 塞壬与格林德沃走到露台。 午后的风吹起她的银发。 塞壬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他胸前那枚绿色玻璃胸针。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做什么?” “我忽然觉得,它确实有点破坏你的衣服。” 塞壬捏住胸针,准备替他摘下来。 格林德沃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我没有说要还给你。” 塞壬眯起眼睛,“你不是觉得它很丑?” “那是昨天之前。”格林德沃淡淡一笑。 两个世界 纽蒙迦德。 大书房外,阿伯内西站在紧闭的房门前。 里面刚刚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阿伯内西的脸色十分难看。 克洛诺斯小姐已经在顶层待了好几天。 可先生的脾气并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缓和,反而越来越糟。 会议被压缩到从前的一半,任何一句没有价值的话都会立即遭到打断。 阿伯内西跟随格林德沃多年。 他见过先生愤怒,更多是见到先生在最危险的时刻依旧保持微笑。 但他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格林德沃竟然也会需要用砸东西这种方式疏解情绪。 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阿伯内西转过头。 格雷维斯正沿着旋转楼梯走下来。 走到长廊以后,他先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又看向地面上从门缝下滚出来的一枚银色齿轮。 “先生怎么了?” 阿伯内西面露难色,他压低声音:“刚刚德国联合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主任来过。” “他说话不太谨慎,好像惹先生不高兴了。” 格雷维斯微微颔首。 “但是。”阿伯内西停顿了一下。 格雷维斯替他说完:“但并不全是因为这个。” 阿伯内西没有否认。 长廊里安静了片刻。 格雷维斯看着那扇门,沉声问:“克洛诺斯小姐呢?” 阿伯内西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下来。” “已经几天了?”格雷维斯皱起眉。 “四天。” 格雷维斯的目光略微沉下去。 阿伯内西继续说道:“饭菜按时送到顶层,可先生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生活区。” 格雷维斯问:“有人听见她的声音吗?” 阿伯内西迟疑了一瞬,“没有。”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书房里又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 阿伯内西下意识向门口看去,随后对格雷维斯摇了摇头。 “我建议你先不要进去。” “刚才那位傲罗办公室主任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墙还白。” 格雷维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他确实有重要消息需要汇报,但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会晚些再来。” 阿伯内西松了口气。 格雷维斯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道:“如果克洛诺斯小姐依旧没有出现,立刻通知我。” 阿伯内西看着他的背影,“我会的。” …… 大书房里一片狼藉,原本摆在长桌上的银色仪器散落了一地。 格林德沃站在高大的窗前背对房间,银白短发被窗外阴沉的天光照亮。 他的神情十分冷漠。 仿佛这一地狼藉与他毫无关系。 如果忽略就在不久以前,是他亲手将整套仪器挥落在地。 预言没有给出答案,魔法没有给出答案。 那枚七芒星戒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不打算做任何回应。 塞壬究竟去了哪里? 已经四天了。 格林德沃从来不喜欢等待。 因为那意味着承认有些事不在掌控之中。 对于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最难忍受的状态。 可他不能贸然对戒指使用不的魔法。 那不是普通炼金造物。 它与塞壬紧密相连,稍有差错,付出代价的未必是他。 格林德沃低头看向掌心。 七芒星在暗淡天光里,阴沉地吸收着周边的光线。 他在心里默默定下一个时间。 三天。 如果再过三天,她依旧没有回来—— 他会拆开这枚戒指。 无论要请来多少炼金术士,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找到她。 格林德沃缓慢收紧手指。 戒指硌进掌心。 那点疼痛并没有让他的神情发生任何变化。 …… 而此刻。 1900年的柏林。 一栋藏在街区深处的炼金工坊前,木门缓慢打开。 格林德沃从里面走了出来。 炼金工坊的主人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那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巫师,灰白胡须垂到胸前,鼻梁上架着三副镜片。 “它并不适合长期接触过强的黑魔法。”老人提醒: “这枚戒指最初是依照王室礼制打造的。它的价值在于工艺与象征,不在防御。”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我并不准备让它替任何人承受咒语。”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么,希望收到它的人,懂得欣赏。” “她会的。”格林德沃回答得十分笃定。 他转身离开。 直到走过街角,他才从手套下取出一个黑色绒布礼盒。 盒子很小,边缘压着暗金色纹路。 格林德沃在指间将它转了一圈,随后把它塞进内侧衣袋。 …… 等格林德沃回到瓦尔登堡庄园时,塞壬正悠闲地靠在家主书房的长沙发上。 她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握着一本倒过来的书。 康拉德则坐在书桌后,面前堆着关于“伊莎贝拉·卡罗”的衣物清单,口音训练记录,以及一封已经修改过五遍的卡罗家族简史。 空气扭曲的一瞬间,塞壬就抬起头。 看见格林德沃,她立刻把书扔到一旁,从沙发上扑了过去。 “先生,” 格林德沃刚刚站稳,塞壬已经抱住他的腰。 她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康拉德刚才说,明天会把姑婆的礼服,假发,眼镜和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格林德沃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手越过塞壬肩膀,朝康拉德轻轻挥了一下。 大概意思是——认真一些,不要出错。 康拉德坐在书桌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会确保你们那位不存在的姑婆,看起来比任何真实存在的长辈都更加可信。” 塞壬满意地说:“很好。” 格林德沃淡淡补充:“还有她的行李。” 康拉德抬起眼,“什么行李?” “一个从北美来到德国探亲的年长女巫,不可能两手空空。”格林德沃淡淡说: “准备几个箱子,贴上纽约巫师港口的旧标签。” 康拉德沉默片刻。 “你刚才离开的几个小时里,我已经准备了身份,服装,口音,礼仪,病史和一段跨越四十年的虚假人生。” “现在还要准备行李?” 格林德沃微笑:“细节决定真实。” 康拉德看向塞壬,塞壬十分赞同地点头,“他说得对。” 康拉德缓慢闭上眼睛。 他觉得瓦尔登堡庄园的情报经费,大概很快就会被这对所谓夫妻掏空。 姑婆驾到 夜晚。 格林德沃卧室里的窗帘已经全部拉上。 他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绒布礼盒。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 暖黄色光线落在他的手指与盒盖上。 格林德沃垂着眼,轻轻打开盒子。 一枚钻戒安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中央。 钻石颜色纯净,切面繁复,火彩耀眼。 据那位炼金术士所说,它诞生于巫师世界的封建君主制度时代。 一名炼金大师依照王室制式,花费多年打造,原本准备献给当时一位公主。 只可惜,礼物尚未送出,那个短命的王朝便先一步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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