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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登斯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格林德沃转过身,异色眼眸平静地望向他: “可纠结在她身上,没有意义。” 这句话刺进来时,克雷登斯的手指几乎攥到发白。 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 那些记忆在他身体里,怎么会没有意义? 格林德沃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十分有耐心: “她现在很好。” 克雷登斯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暂时不能离开顶层。”格林德沃说,“她可以在顶层活动,仅此而已。” “暂时?”克雷登斯盯着他。 “暂时。”格林德沃轻轻重复。 克雷登斯明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追问,可他还是看着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似乎看出他的不甘,唇角轻轻一动: “你应该记得自己真正该做什么。” 克雷登斯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邓布利多。” 这个名字一出现,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一层。 格林德沃走近他,他的声音放低,温柔得近乎蛊惑: “阿不思·邓布利多一向如此。” 克雷登斯的眼神颤了一下。 “他总能让别人替他的选择付出代价。”格林德沃说,“他可以站在安全的位置,让别人痛苦,让别人寻找答案,让别人一生都被一个缺失的名字折磨。” 他停在克雷登斯面前,垂眸看他: “抛弃你,或许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件小事。” 克雷登斯猛地抬头,愤怒在他眼里燃起。 可那火光并没有从前那样彻底失控,它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一半怒意仍旧冲着邓布利多,冲着那个从未出现却被格林德沃放进他生命里的“父亲”。 另一半,却不受控制地挂在顶层。 挂在塞壬身上。 她怎么样了? 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问起她? 这种分裂让克雷登斯更加痛苦。 格林德沃看着他,眼神很深。 他当然看出来了,这恰恰是他不满的地方,也是他觉得值得观察的地方。 克雷登斯终于低下头。 “我知道。”他声音很哑。 格林德沃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后,他温和地说: “回去吧。” 克雷登斯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时,格林德沃又开口: “克雷登斯。” 他停住。 格林德沃看着他的背影:“不要让别人替你决定,你该恨谁。” 克雷登斯没有回头,他低声说: “是,先生。” 门在他身后合上。 …… 克雷登斯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天色已经暗了。 窄窗外依旧是风雪和山壁。 雪光很暗,落进房间里,使黑色石壁像蒙着一层灰。 他没有点灯。 只是坐在窗前,很久都没有动。 他低着头,双手交握,和刚才坐在大书房沙发上时一样。 这里没有格林德沃。 这里只有风雪,还有他自己。 过了很久,克雷登斯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窄柜旁,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放着几本书。 咒语书,魔法史,还有一本封皮陈旧的麻鸡故事书。 《玫瑰骑士与夜莺夫人》。 他把它拿出来。 封皮布面已经磨损,书脊上的金字有些褪色。 克雷登斯坐回床边,翻开被折过角做标记的那一页。 那是他那天读到一半忽然停下的地方。 夜莺夫人走近骑士,指尖落在他的胸前,解开那件被战火与尘埃染暗的外衣。 那时他羞于启齿。 塞壬却困惑地问为什么不能读。 又十分理所当然地说身体只是躯壳。 然后提起格林德沃的浴室。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耳尖像又被那日的羞耻烧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手指按住那页纸的边缘。 他停了片刻,最后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克雷登斯拿起羽毛笔,他蘸了墨水,笔尖停在纸上很久。 可最后,他只写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将那页纸折起来。 折成一只很小的鸟。 纸鸟在他掌心轻轻抖动了一下,细小的纸翅膀展开,扑腾了两下。 克雷登斯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 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动他的黑发。 他把纸鸟放出去。 小鸟被风卷得歪了一下,却很快扑动翅膀,朝塔顶方向飞去。 克雷登斯站在窗前,看着它在风雪里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白点。 然后消失。 …… 纽蒙迦德顶层。 塞壬托着腮坐在窗边。 她今天很无聊。 格林德沃不在,安东尼奥窝在壁炉边睡觉,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呼噜声。 顶层太安静了。 塞壬正盯着窗外发呆,忽然看见风雪里有个东西被吹得七扭八歪。 小小的,白色的。 它努力扑腾着翅膀,飞到窗前,结果“啪”地一下撞在窗户外的防护咒上。 塞壬皱起眉。 纸鸟被弹开,又不死心地撞了一点动静 更晚一些,格林德沃回到了顶层。 最后一段旋转楼梯外的守卫听见脚步声,立刻低头行礼。 “先生。” 格林德沃站在门前,深色长大衣上还带着一点外面带回来的寒意,那双异色眼眸扫过守卫: “她今天怎么样?” 几名守卫互相看了一眼,这一下看上去发生了很糟糕的事。 格林德沃微微垂眸。 为首的守卫硬着头皮开口:“克洛诺斯小姐今天……弄出来了一点动静。” “动静。”格林德沃的眉梢动了一下。 “是的,先生。” “她逃跑了?” “没有。”守卫立刻说,“她没有离开顶层,也没有试图破坏外门禁制。” 这句话说完,守卫脸上的痛苦并没有减轻。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么,她做了什么?” 守卫明显卡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既准确又不会显得自己无能的词语最后,他非常艰难地说: “我们……不知道,先生。” 走廊安静了一瞬,格林德沃看着他。 守卫的后背几乎绷直:“克洛诺斯小姐不让我们进去。” “她不让你们进去。”格林德沃语气很轻。 “是。” “而你们听见动静,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守卫的脸色已经快和窗外的雪一样白:“……是,先生。” “很好。”他冷淡地说。 守卫们同时把头低得更深。 格林德沃推门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顶层生活区里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迎接。 这很反常。 这几日,塞壬像终于领悟了什么生存智慧,每次他回来,她都会以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出现。 她会扑过来,帮他脱大衣,挂衣服,问他今天又有哪个魔法部摇摆不定,哪个官员又准备投诚。 她甚至会用一种非常不可信的乖巧语气说:“先生辛苦了。” 像一个荒唐又过于美丽的阴谋。 但今天没有,客厅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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