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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捂着耳朵,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她看向格林德沃,嘴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格林德沃根据口型,勉强辨认出: ……成功? 格林德沃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被震碎的窗格,看了一眼倒塌的药架,看了一眼地上满地红色药液和玻璃残渣。 然后,他重新看向塞壬。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他的唇角还是慢慢扬起了一个极其危险,极其优雅的弧度。 塞壬看见那个笑容,终于后退了半步。 格林德沃的嘴唇缓慢动了动。 这一次,塞壬也读懂了。 他说—— “亲爱的塞壬。” “你最好祈祷,这个效果是暂时的。” 纽蒙迦德危机 楼下已经有人上来了。 准确来说,是一大群人。 纽蒙迦德顶层以下的旋转楼梯上,圣徒、守卫、阿伯内西、几名被震得脸色惨白的行政人员,甚至还有半边袖口全是墨水的格雷维斯,都已经赶到了最后一段楼梯口。 可没有人能上来。 最后一段旋转楼梯被守卫拦住了。 那几名顶层守卫同样耳聋。 他们甚至听不见自己嘴里喊出的“不能上去”,也听不见楼下的人在说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尽职尽责。 四名守卫站成一排,脸色苍白。 阿伯内西站在楼梯下方,嘴唇快速动着,似乎在问: 先生呢? 克洛诺斯小姐呢? 敌袭还是实验事故? 可守卫听不见,守卫们也在张嘴,大概是在说: 先生在上面。 克洛诺斯小姐也在上面。 请不要上来。 但阿伯内西也听不见。 于是场面变成了一群极其严肃的人,在满地碎玻璃与混乱奔跑声消失后的诡异寂静里,互相看着对方张嘴。 格雷维斯站在阿伯内西身后,脸色冷得快结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顶层方向。 如果说敌袭是一种灾难,那么顶层那两个人同时在场,就是另一种更无法预估的灾难。 而此刻,顶层小书房内。 塞壬还捂着耳朵站在一地碎玻璃之间。 她红眼睛睁得很大,脸上那点“成功了”的兴奋正在格林德沃极其危险的笑容里缓慢消失。 格林德沃看着她。 他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但他知道外面一定已经乱成一团。 他又看了一眼塞壬,那一眼冷得几乎能把刚刚炸开的红色药液重新冻回坩埚里。 塞壬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格林德沃没有开口。 开口也毫无意义。 他转过身,随手从桌上召来一张还算完整的羊皮纸。 羽毛笔从碎玻璃旁边飞起来,笔尖沾了墨水。 他站在满地狼藉之中,神情依旧优雅得令人发指。 仿佛这里不是刚刚被塞壬一锅魔药震成灾难现场的小书房,而是一间临时会议室。 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随后,那张纸自动折起,飞到门外。 守卫伸手接住。 上面写着: 所有人退回各自岗位。检查塔内损毁情况,优先修复外墙与通讯设施。禁止任何人进入顶层。 下面还有一行更短的: 保持秩序,并非敌袭。 守卫看完之后,立刻将纸递给楼梯下方的阿伯内西。 阿伯内西展开,看见“并非敌袭”,脸色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这说明,刚刚那场让整座塔跳起来,震碎所有玻璃,让全体成员失聪的灾难,确实来自内部。 来自顶层。 大概率来自克洛诺斯小姐。 他闭了闭眼,把纸递给格雷维斯。 格雷维斯读完,表情更加冷肃。 他抬头望向顶层,沉默片刻,用口型说了一个词。 魔药。 阿伯内西从他的口型里读出来,脸色一点点变得更绝望。 …… 而事与愿违。 这并不是一场短暂的集体失聪。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那锅古怪魔药爆炸后带来的短暂冲击。 也许过一会儿就会恢复。 也许喝点缓和听觉损伤的药剂就会好。 可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 整个纽蒙迦德依旧安静如鸡。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人的嘴唇一开一合,表情越来越难看。 塞壬终于僵住了。 她站在恢复如初的小书房里,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格林德沃已经挥过魔杖。 顶层碎掉的窗格,药瓶,灯罩,书架,桌面全部在蓝白色咒光里重新归位。 魔药书飞回桌上,玻璃残渣倒流着拼合,坩埚被清理干净,地毯重新平整。 至于楼下,自然会有人去处理。 修复碎玻璃对于巫师来说并不困难。 真正困难的是——所有人仍然听不见。 格林德沃站在桌边,神色冷淡地翻看那锅已经被他分离保存出来的红色液体。 塞壬站在他旁边,表情罕见地有一点僵硬。 她看了看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没有看她,这比看她更可怕。 很快,新的命令传下去。 地下研究室启用,召集纽蒙迦德所有魔药师,同时派人请几位欧洲巫师界相当有名的魔药大师过来。 事件性质从“克洛诺斯小姐弄出一点动静”,迅速升级为“必须尽快抢救纽蒙迦德运转系统的集体失聪灾难”。 于是,格林德沃被迫带着塞壬下了楼。 当然,“带着”这个词依旧过于体面。 更准确地说,是他亲自看管着这位始作俑者,把她带进地下研究室,让她站在一排处理台前。 地下研究室比顶层小书房大得多。 黑石穹顶,银质灯架,长长的实验台,成排坩埚与密封柜,墙边摆满危险材料。 原本这里只属于格林德沃一个人。 可今天,越来越多魔药师被带进来。 他们每个人刚来时都带着“我要看看是谁能把整座纽蒙迦德震聋”的震惊。 塞壬站在其中一张操作台前,小心翼翼地切火蜥蜴尾巴。 她切得非常认真,一边切,一边偷偷撇格林德沃的脸色。 格林德沃正站在另一张长桌旁处理材料。 他动作依旧优雅,听不见声音之后,他身上那种冷静反而更明显了。 可塞壬知道,他现在心情非常糟糕。 糟糕到她觉得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说“成功”。 一张纸飞到她面前,她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那张纸轻飘飘飞到格林德沃面前。 上面写着:对不起,我不知道它这么响。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羽毛笔在纸上自动写下他的回应。 纸飞回塞壬面前。 塞壬低头看见:我相信。你显然也不知道它能让整座塔陷入集体失聪。 塞壬:“……” 她抿了抿唇,又写:这是一次意外。 纸飞回去。 格林德沃看完后,羽毛笔几乎没有停顿: 克洛诺斯小姐,你对“意外”的定义,已经足以让任何安全部门彻夜失眠。 塞壬低头看着纸,脸色一点点变差。 她写:但它成功了。 这一次,纸飞到格林德沃面前后,停了更久。 格林德沃抬眼看她。 塞壬立刻低头继续切火蜥蜴尾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写过。 羽毛笔落下,字迹锋利无比: 它成功地证明了你需要一位监护人,一间不含坩埚的房间,以及与所有危险材料保持不少于三层楼的距离。 塞壬看着这行字,耳尖有点发热。 她迅速写:我正在帮忙补救。 格林德沃回:你正在补救自己制造出的灾难。不要把它描述得像一项功绩。 塞壬咬牙。 她还想写什么,格林德沃的纸又飞了回来。 上面新出现一行: 如果三日内无法研制出恢复听觉的药剂,你将去体验真正的牢房。 塞壬的动作彻底停住,她抬起头,格林德沃站在灯下,抬眼看她。 即便听不见,她也能读懂他的口型。 他说:我不是在开玩笑。 塞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火蜥蜴尾巴。 忽然觉得它长得也没那么干巴了。 倒计时 失败了。 所有人都失败了。 第一天,从早到晚。 那些魔药大师,纽蒙迦德自己的魔药师,加上格林德沃本人,以及始作俑者塞壬,都没能研究出能用的解药。 甚至有一位法国魔药大师提出,既然这本质上是“声音被点燃”造成的魔力灼伤,那么或许应该用“冷却声音”的方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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