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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登斯被迫仰头看她。 他的后脑勺“咚”一声撞上墙。 “……” 塞壬愣了一下,但她没有道歉,只是继续盯着他: “你说。” 克雷登斯揉了一下后脑,灰色眼睛里浮出一点无奈,又被她逼得有些窘迫: “我真的没有告状。” “那是谁?”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 “我刚被带来纽蒙迦德的时候,你还在昏迷。” 塞壬眯眼。 克雷登斯看向别处,声音更低:“先生教过我一次摄神取念。” 塞壬:“……” 克雷登斯抿了抿唇:“显而易见,他不是只教了我咒语。”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塞壬终于明白了。 格林德沃看了克雷登斯的脑子,那屋顶上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就被看见了。 塞壬扯了扯嘴角,一时间有些无奈。 她站直身体,眼睛里那点气势汹汹的火慢慢熄下去。 “哦。” 克雷登斯抬眼看她。 塞壬不太情愿地说:“那我冤枉你了。” 克雷登斯沉默。 这听起来不像道歉,但对塞壬来说,已经很接近了。 调戏一些禁不住调戏的人 塞壬坐到他旁边,抬手一招。 桌上的《玫瑰骑士与夜莺夫人》飞了过来,落进她手里。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风雪把窄窗染成灰蓝色,房间里的灯光很低,灰石墙壁显得更冷。 塞壬翻了两页,眼皮开始有点沉。 她最近的作息比过去美好多了,熬夜替格林德沃守夜这种事根本不存在。 她现在只是看了几行麻鸡小说,就犯困。 “砰。” 她脑袋直接砸到克雷登斯肩膀上。 克雷登斯身体僵了一下。 塞壬把书往他怀里一塞,眼睛半闭: 克雷登斯低头看着肩膀上的银色脑袋。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你自己不是在看吗?” “现在不想看。” “那就别看了。” “可是想知道后面。” 克雷登斯无奈地低头看书。 他其实不擅长读这种东西,尤其是给别人读。 但塞壬闭着眼睛靠在他肩头,一副非常理所当然的样子。 于是他还是翻到她刚才看的地方,慢慢读了起来。 “……玫瑰骑士在黄昏时穿过荆棘花园。夜莺夫人站在塔楼窗前,她披着月白色纱衣,手中握着一支尚未开放的红玫瑰。 她问骑士:你为何而来? 骑士回答:为寻回我失去的誓言。 夜莺夫人笑了。她说:誓言从不丢失,它只是藏在不肯承认它的人心里。” 塞壬闭着眼,声音懒懒的:“这位夫人说话像格林德沃。” 克雷登斯停了一下。 “继续。”塞壬催他。 克雷登斯只好继续读。 “骑士低下头,摘下沾满尘土的手套。他走进塔中,塔内燃着温暖的火。夜莺夫人为他端来酒,红色的酒像夜晚深处盛开的花。 他们谈起很久以前的春日,谈起曾经在河边许下的诺言。 骑士说,他从未忘记。 夜莺夫人却说,忘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假装从未拥有。” 塞壬眼睛都快闭上了。 克雷登斯读得越来越平稳,他的声音很低,像风雪里的暗色水流。 塞壬从他肩膀上一点点滑下去,最后滑到了他腿上。 克雷登斯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快睡着了,银发铺在他膝边,长睫垂着,脸上的表情难得安静。 他伸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放到她头顶。 另一只手捏着书,继续往下读。 前半段还算正常。 骑士,花园,誓言,塔楼,失去又重逢。 直到克雷登斯翻过下一页。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 “夜莺夫人走近骑士,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胸前,解开了那件被战火与尘埃染暗的外衣……” 克雷登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看见骑士的……呃……” 他沉默。 塞壬半睁开一只眼:“你怎么了?” 克雷登斯的耳尖慢慢红了,他低头盯着书页,像那行字忽然变成了一只会咬人的毒蛇。 “这段……”他声音很低,艰难道,“不太适合读出来。” 塞壬眨了眨眼:“为什么?” 克雷登斯更加僵硬,他低声说:“它在描写他们……离得很近。” “离得近?”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像终于被逼到墙角: “就是……男人和女人……呃……” 塞壬支着脑袋,仍旧躺在他腿上,半睁着眼睛,困倦又困惑: “有什么吗?” 克雷登斯看着她。 塞壬理所当然地说:“为什么不能读?身体就只是身体,一副躯壳而已。” 克雷登斯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塞壬继续懒懒道:“我还看过呢。” “看过什么?”克雷登斯的手指一紧。 “格林德沃。”塞壬毫无防备地说,“之前不小心进了浴室,看见格林德沃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克雷登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她,灰色眼睛缓慢睁大。 “什么?” 塞壬非常无辜地重复:“我不小心进了浴室,看见格林德沃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克雷登斯:“……” 他手里的书差点掉下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雷劈了一遍。 外焦里嫩。 塞壬还躺在他腿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自己昨天看见一只猫头鹰飞过窗外。 “你为什么会进他的浴室?”克雷登斯猛地把书合上。 塞壬眨眼:“我说了,不小心。” “不小心?”克雷登斯声音低了许多,里面压着明显的怒意,“你怎么会不小心进到格林德沃的浴室里?” 塞壬想了想:“路过。” “塞壬——!”克雷登斯气得脸色发白。 他的语气变了。 或许他没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依旧觉得身上背负着什么责任,毕竟他曾是她名义上的兄长。 他听到这件事理所当然的愤怒: “这种事情不是玩笑。” 塞壬抬眼看他:“你生气了?” “是。”克雷登斯几乎立刻回答,声音发沉。” 塞壬有些意外。 克雷登斯低头看着她,灰色眼睛里压着怒意和担忧: “格林德沃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说得更重,“你觉得你很厉害,你觉得你可以随意闯进任何地方,随意冒犯任何人,然后再笑一下,事情就会过去。” 克雷登斯盯着她:“可他不是普通人。 他不会因为你是塞壬,就永远纵容你。” 塞壬轻轻挑眉:“他现在看起来挺纵容我的。” 克雷登斯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进入他的浴室。” 塞壬坐起来一点,托着腮看他,忽然觉得这很有趣。 克雷登斯在生气。 不是因为纳吉尼,不是因为默默然,不是因为第二塞勒姆,不是因为她骗他。 而是因为她看见了格林德沃没穿衣服。 塞壬慢慢弯起眼睛:“克雷登斯。 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溜进你的浴室,没有看过你吗?” 克雷登斯的脸色瞬间空白。 “不是!” 塞壬却已经盯着他的衬衫。 深红色衬衫领口没扣好,露出一点苍白胸膛。 她像发现了一个新玩具一样伸出手。 克雷登斯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已经从衬衫领口探了进去。 冰凉的指尖贴上他的胸膛,像一条冰冷的蛇。 克雷登斯整个人猛地僵住。 “塞壬!” 塞壬认真摸了一下,神情无辜:“这样可以了吗?” 克雷登斯大脑一片空白。 羞耻、愤怒、震惊、窘迫和某种完全不该出现的混乱感同时炸开。 他耳朵红得厉害,眼前都有些发黑。 下一秒,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自己身边拉开。 塞壬眨眼:“你真的生气了?” 克雷登斯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站起身,直接把塞壬从床边拽起来,推到门口。 塞壬被他一路推着往外走,还很不服气: “可是你衬衫没有扣好。” “出去。” “我只是确认一下。” “出去!” “克雷登斯,你这样很小气。” 克雷登斯打开门,把她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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