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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神情有片刻的沉默。 荒唐。 非常荒唐。 他刚刚把炸聋霍格沃茨的罪魁祸首从餐厅拎回来,训了整整半夜,逼她写完其实我还没准备好 等格林德沃回来时,卧室里的灯已经被塞壬调暗了些。 她已经换好了睡衣。 睡衣是柔软的浅色,领口松松垂着,露出一截苍白锁骨。 银发被她随手拢到一侧,还没完全梳顺,像月光铺在肩头。 她坐在床上,看见他进来,立刻掀开被子,还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动作非常自然,像这里是她的床。 格林德沃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 “克洛诺斯小姐,你对领地归属的理解,一如既往地令人惊叹。” 塞壬把被子拍得更响了一点,“先生快来。” 她全然不在意他的讽刺。 格林德沃走过去,靠坐到床头。 床头柜上堆着几封尚未拆完的信。他随手拿起其中一封,拆开,垂眸阅读。 塞壬立刻钻进他的臂弯里。 她动作熟练得过分,把自己塞到他身侧,脑袋靠上他的胸口,一只手还自然地搭在他腰间。 “先生好辛苦。”她柔声说。 格林德沃一边看信,一边淡淡道: “如果你少惹一些祸,我大概会少辛苦一点。” 塞壬沉默了一秒,“先生总是把我的存在说得像灾难。” “因为事实经常支持这个判断。” 塞壬不满地用脑袋撞了他一下。 格林德沃没理她,目光仍旧落在信上。 塞壬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向信纸,又看向他的侧脸。 灯光很暗,银白短发映着暖色火光,令他的轮廓显得锋利而不真实。 她忽然问:“血盟是什么时候丢的?” 格林德沃的目光从信上收回。 他低头看她,那双异色眼眸微微眯起时,危险又漂亮。 塞壬立刻缩了一下脖子,非常识时务。 “是先生说的。”她小声说,“下次问你。”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继续缩在他臂弯里,像自己只是个听话提问的好学生。 空气安静了片刻。 格林德沃闭了闭眼。 “拉雪兹神父公墓。” 塞壬愣了一下。 那一天她全程不在场。 或者说,她本来应该在那场集会里,可最后她被阿波罗一个咒语轰了进去。 她伤得太重,没有心情注意格林德沃胸前那个小银瓶还在不在。 现在想想,确实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它。 塞壬慢慢抬起头:“怎么丢的?” 格林德沃重新垂眼看向信纸,语气淡淡: “大概是邓布利多的人拿走了它。” 塞壬眨眼。 格林德沃唇角浮起一点冷意:“它现在应该在他那里。” 塞壬顿了顿,撇了撇嘴,“那个东西造得很粗俗。” 格林德沃的目光没有动,但卧室里的气压明显低了一点。 塞壬没意识到似的继续小声评价: “我翻到书了。银链绞杀,真的很低级。血液,誓言,双向契约,结果反噬方式就是用链子把人勒住?一点审美都没有。” 她越说越嫌弃。 “如果是我——” 她说到这里,终于注意到格林德沃的脸色越来越黑。 塞壬立刻闭嘴。 她把头重新靠回他身侧,过了一会儿,又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他上唇那一点银色胡须。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危险且即将咬人的猛兽。 “那你跟那个爱管闲事的教授,是怎么分开的?” 格林德沃垂眼看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很凉。 “那是一个错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听不出太多情绪。 “错误?”塞壬抬眼。 格林德沃看向半明半暗的壁炉,火光在他异色眼眸里极缓慢地移动。 “年轻时,人总会以为某些东西足够锋利,可以切开所有旧秩序。” 他语气平稳,像在谈论一段早已归档的历史。 “也会以为,有些人注定会站在同一条道路上。” 塞壬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继续道:“后来事实证明,那只是另一种傲慢。 背道而驰是迟早的事。一场意外只是让它提前发生。” 他说得很模糊。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先生就没想过解除契约?”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 “试过。” “成功了吗?”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塞壬就知道自己问了废话。 如果成功了,血盟就不会成为问题。 格林德沃淡淡道:“不止一次。” 他停顿片刻。 “全部失败。” 塞壬撅起嘴,语气一下子变得酸溜溜的,不知真假。 “先生都没有跟我有过什么契约。”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塞壬本能觉得不妙。 下一秒,格林德沃伸手,从床边取过魔杖。 “当然,亲爱的塞壬。”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认真。 “如果你如此遗憾,我们可以现在补上。” 塞壬脸色瞬间白了。 她的身体僵住,红眼睛瞪大了一点。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垂眸,仿佛真的开始思考。 “誓言内容应该足够清晰。比如——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离开纽蒙迦德或是我身边;不得用所谓“好奇”作为触碰我私人旧物的理由;不得——” “等一下!”塞壬猛地抬手捂住他的魔杖尖。 格林德沃看向她。 塞壬脸色还白着,笑容却努力维持。 “契约这种东西很神圣。”她说得一本正经,“不能如此草率。” 格林德沃似笑非笑:“刚才遗憾的人不是你?” “我是遗憾,但遗憾不代表我们应该立刻做出会影响未来几千年的重大决定。” “几千年?” “几百年,”塞壬迅速开始胡扯,“先生这样的人,契约一定不能随随便便签。 你看,你已经有过一次不太成功的血盟经历了,我认为你应该吸取教训。” 格林德沃挑眉,“为了我好?” “完全是为了先生好。”塞壬点头点得无比真诚,“你现在事业繁忙,欧洲局势复杂,英国魔法部还在发疯,霍格沃茨还听不见,国际巫师联合会也不安分。 这个时候如果再和我签订某种古老、危险、复杂、具有反噬性质的契约,万一影响先生伟大事业怎么办?” 格林德沃静静看着她。 塞壬继续道:“而且契约内容需要仔细打磨。 不能只规定我不能做什么,也应该规定先生不能做什么。 比如不能把我关进真正的牢房,不能让我写三千页说明,不能把我丢进湖里,不能在我受惊过度的时候把我赶回房间。” 格林德沃的唇角慢慢扬起,“听起来,你更像是在争取一份赦免书。” “不是。”塞壬严肃纠正,“是平等契约。” “那么你准备献出什么?” 塞壬停住。 格林德沃低声道:“契约有交换。你想从我这里拿走限制,那你准备交出什么?” 塞壬眨眼,“我的忠诚?” 格林德沃看着她。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词毫无说服力,于是立刻改口:“我的陪伴?” 他仍旧看着她。 塞壬又想了想,“我的美貌?” 格林德沃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你并不虔诚。” 塞壬抿唇:“虔诚也需要准备。” “当然。”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魔杖,“等你准备好,我们可以重新讨论。” 魔杖 塞壬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她终于注意到了那根魔杖。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这么近距离地看见格林德沃的魔杖。 以前她见过它挥出蓝色厉火,见过它在暴雨里引下雷光,见过它指向别人时那种不可抵挡的压迫感。 但那都是战斗里。 此刻,魔杖安静地躺在格林德沃修长的手指间。 它很长。 比普通巫师魔杖要长一些,颜色偏深,节状凸起,杖身并不光滑。 更主要的是—— 那股气息。 阴冷,古老,带着一股非常明显的棺材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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