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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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垂下眼，声音恢复从容：　　“别害怕。　　我只是听到了一个故事。”　　他停顿了一下，唇角微扬。“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年轻的女看守　　塞壬的审讯变少了。　　不是因为美国魔法国会终于仁慈，也不是因为他们查明她与格林德沃之间没有实质性的从属关系。　　恰恰相反。　　霍布斯·凯恩死后，他生前留下的那份审讯记录终于被前所未有地重视起来。　　那份记录里绝大多数内容都像一场荒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噩梦。　　鸽子情报网。　　钟表店慢七分钟。　　煮豆子行动。　　布鲁克林大桥下训练老鼠偷纽扣。　　自由女神像演讲台。　　这些东西曾经让霍布斯·凯恩在格林德沃面前颜面扫地，也让整个重刑司成为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摆上台面讨论的笑话。　　但在霍布斯死后，审讯记录里有两条被红墨水圈了起来。　　第一条，是霍布斯生前亲自记录下来的。　　被审讯对象具有未知精神污染能力。　　第二条，是霍布斯死后，由安全部门补录。　　极度危险。曾在无魔杖、镣铐完整、处于高强度压制状态下，用牙齿将霍布斯·凯恩撕咬致死。　　这两句话让所有关于塞壬·克洛诺斯的处理流程都发生了变化。　　从那以后，进入她牢房的人必须遵守长长一串规定。　　不允许与她进行非必要对话，不允许单独靠近她三步以内，不允许直视她眼睛超过五秒，不允许对她使用摄神取念不允许在她面前提及格林德沃、克雷登斯、伊莱亚斯·罗温、霍布斯·凯恩，除非有三名以上记录员在场。　　不允许让她接触任何金属器具、玻璃器皿、魔法羽毛笔、镜面、丝带、纽扣、甚至贝壳形状的装饰物……　　理由是：无法确认她是否能将其转化为未知武器。　　塞壬第一次听见这些规定时，差点笑出声。　　纽扣。　　他们竟然真的把纽扣也列入了危险物品。　　看来“训练老鼠偷纽扣”这件事，给美国魔法国会留下了非常深刻的阴影。　　……　　时间过得很快。　　对塞壬而言，五个月不算长。　　第五个月多一点的时候，负责她的人忽然被换了。　　才不是因为重刑司放松了警惕。　　这段时间美国魔法国会一直维持着对她的高强度监控。　　只是国际巫师联合会从霍布斯·凯恩死亡事件之后，便开始不断向美国魔法国会施压。　　他们要求移交犯人。　　塞壬·克洛诺斯与盖勒特·格林德沃并案，且涉及跨国黑巫师活动、默然者事件、未知古老魔法，以及一名aca高级审讯官在重刑司内非正常死亡。　　这不再只是美国魔法国会内部事务。　　皮奎利拖了很久，她一边不愿把这样一个无法定义的危险存在交出去，一边又无法承受国际巫师联合会持续不断的质询。　　于是，在某一天，塞壬的看守换成了一名女性。　　一名很年轻的女巫，她叫塞西莉亚。　　塞壬第一次见到她时，差点以为美国魔法国会终于疯了。　　塞西莉亚太小了。　　当然，她看上去刚刚成年没多久。脸颊还有一点未完全褪去的稚气，眼睛很大，金色的头发，睫毛垂下来时总显得局促又紧张。　　她走路时总是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人。　　第一次见到塞壬送饭时，她差点被塞壬身上的镣铐绊倒。　　第二次检查牢房时，她连门都忘记关，被一通训斥。　　第三次，她把记录表拿反了。　　塞壬坐在审讯椅上，托着下巴看了她半晌，最后真诚地问：　　“你是来给重刑司添乱的吗？”　　“不，不是的。”塞西莉亚当场脸红到耳根：　　“我通过了基础重刑司看守测试，是正式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雇员。”　　“那他们的测试应该重新修订。”塞壬慢悠悠地补充。　　塞西莉亚低下头，像被训斥的小动物。　　后来塞壬才慢慢明白，这大概确实是皮奎利自以为的新战术。　　过去所有接触过塞壬的男性审讯官，不是被她惹怒，就是被她动摇。　　霍布斯死了，伊莱亚斯叛变，后续其实还有几个人被她策反。　　而另一头，年轻审讯官在格林德沃那边被诱导得几乎把内裤颜色都交代出去。　　这太令美国魔法国会颜面扫地。　　所以这次他们才换了一个年轻女性。　　胆小，谨慎，资历浅，不会主动跟塞壬争论制度和保密法，甚至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万一真的能问出来点什么？　　皮奎利大概以为，这样的人更不容易被激怒，也更不容易被塞壬找到破绽。　　塞壬觉得这很有趣。　　因为塞西莉亚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　　那天，塞西莉亚正在例行检查牢房里的咒语是否牢固。　　塞壬趴在审讯椅的桌板上，双手垫在脑袋下，银色长发铺开，像一小片月光落在半空。　　塞西莉亚站在墙边，拿着检查表，按照流程逐一确认。　　“内层防护咒，完整。”她小声念着，好像这种事非得念出来不可：　　“束缚咒，完整。　　反幻影移形咒，完整。”　　声波干扰咒……”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墙面上那圈浅蓝色符文。　　“完整。”　　下一秒，她听见了一阵歌声，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塞西莉亚的羽毛笔停在记录表上。　　她从没听过这种语言。　　柔软，古老，像海水拂过礁石，又像月光落在海面　　“?kou?μou，t?kνoν?ν?μou，　　πp??t?π?λαγo??λθeγλuk?　　Λ?θηνφ?，π?νoνλ?w，　　?νβuθ?koiμ?σ?μet’?μo?”　　「听我歌唱，风中的孩子，　　向辽阔海面走来。　　我带来遗忘，解开痛苦，　　在深海之中，与我同眠。」　　塞西莉亚怔住了，塞壬做出异常动作，她本该跑出去警报。　　可那歌声太美了，美到“危险”这个词在她脑海里短暂地失去了意义。　　她站在原地，眼神逐渐变得空茫。　　牢房消失了，冰冷的墙壁消失了，它们瞬间被海雾吞没。　　她看见了海。　　一片巨大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海。　　海面上风暴翻卷，浪涛一层层撞向黑色礁石。　　天空低垂，雷霆在云层里游走，像神明手中拖曳的银色锁链。　　而在那礁石之上，站着一个少女。　　红发，仿佛燃烧的海上落日。　　那红发少女手握权杖，长裙被浪花浸湿，裙摆却不显狼狈，反而像海水本该臣服于她脚下。　　她举起权杖。　　那根权杖漂亮极了。　　上面镶嵌着塞西莉亚从未见过的宝石，红的、金的、蓝的、白的，每一颗都仿佛藏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宝石在风暴里闪烁着华丽光芒，照亮少女的脸，也照亮她身后咆哮的大海。　　少女挥动权杖，海水听从她的指令。　　巨浪随着她的动作起伏着。　　数不清的海洋生物从水下浮现，庞大得像一座座会呼吸的岛屿。　　有长着银白鳞片的巨蛇，有眼睛如灯塔般明亮的鲸，有背负珊瑚和古老沉船的巨大龟类。　　还有一些塞西莉亚完全无法形容的生物，它们从黑色海水中浮起头颅，向礁石上的少女俯首。　　那一刻，红发少女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神明。　　塞西莉亚怔怔地看着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美丽，危险，孤独，强大。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位神明缺少了什么。　　缺少什么呢？　　她想了好一会儿。　　或许是一双羽翼。　　一双洁白又柔软的羽翼，神明都该有羽翼。　　哪怕是站在海上的神明，也应该有一双足以遮住风暴的翅膀。　　就在这时，红发少女回过头。　　那一瞬间，塞西莉亚感觉空气被掠夺了。　　她忘记了呼吸。　　那张脸美到几乎令人恐惧，也危险得令人本能地想要跪下。　　红色眼眸穿过风暴，看向她。　　然后，那张脸一点一点与另一个熟悉的面孔重合。　　银发，苍白皮肤，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塞壬·克洛诺斯。　　塞西莉亚的膝盖微微发软，她有了一种几乎无法抵抗的冲动。　　她想弯下腰，低头，承认那个站在礁石上的红发少女本就该被膜拜。　　可就在她准备弯腰的一瞬间，歌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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