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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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最起码不用面对一张陌生的脸。”顾小糍认命的自我安慰。　　季府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廊下的风一吹，穗子飘飘摇摇的。　　远处传来鞭炮和孩童笑闹的声音，年味儿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甜滋滋地糊了满府。　　傍晚时分，季家上下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　　正厅里摆了三四张大圆桌，满桌的菜肴冒着腾腾热气，酒香和菜香混在一处，熏得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顾小糍被安排在季正熙和季正荣旁边。　　“小师弟，头一回过年在季家，可不能躲酒！”四师兄端着酒碗就递了过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对！这碗是师兄敬你的，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五师兄跟着起哄，连碗带酒直往他手里塞。　　顾小糍推了两回没推掉，又被季正清在旁边煽风点火地笑着说：　　“喝吧喝吧，不喝你今晚走不出这厅”，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来，一口闷了下去。　　这一闷，便开了头。　　想回家了　　四师兄五师兄轮番上阵，这个敬一杯那个敬一碗。　　顾小糍晕乎乎地来者不拒，他们喝的是果酒，味道甜丝丝的一点也不辣，长辈们也没阻止任他们胡闹。　　但顾小糍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没撑过多久就喝到后面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只知道咧着嘴傻笑，眼前的人影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到最后，三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勾肩搭背地挤在角落里。　　四师兄拍着五师兄的肩，舌头都大了：　　“你、你记不记得去年……去年元宵，你喝醉了……硬要在园子里睡觉……说什么都不回……说哪里就是你的床。”　　五师兄一挥手，脸涨得通红：　　“胡说！明明是……是你自己先睡的！非赖在我头上！我、我还帮你来着……”　　“你们别互相推诿了？那天你们两人抱在一起死活不走，还是小厮硬把你两分开拖回屋里……”　　季正清插了一句，大家顿时笑成一片。　　顾小糍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揭短，捧着酒碗傻笑。　　另一边，夫人小姐们已经撤了席，坐到偏厅里去抹牌说话。　　直到子时，前面的宴席才渐渐散了。　　顾小糍被灌得晕晕乎乎，走起路来脚步都打着飘，脸上一片酡红，眼神迷迷蒙蒙的，被阿七半扶半架着往院子里走。　　阿七推开房门，将他扶到桌边坐下，转身去拿热帕子准备替他擦脸。　　刚拧了一把热毛巾转过身来，却见原本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袭玄色披风，领口沾着夜里的寒气，帽檐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阿七整个人猛地顿住了，手里的热帕子差点没攥住。　　他下意识便要跪下去，却被萧烬澜抬手止住了。　　那眼神只淡淡扫过来一下，阿七便立刻会意，将帕子搭在盆沿上，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屋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顾小糍坐在床边，歪着头看着门口的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那双被酒意浸透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才终于认出了来人。　　“九……九哥？”　　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醉意和一丝不确定。　　“你怎么来了？”　　萧烬澜没有立刻答话。　　他解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顾小糍红扑扑的脸，和被酒气熏得水润润的眼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喝了多少？”　　顾小糍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比了个“三”，又觉得不对，又比了个“五”，最后自己也没数清楚，索性把手一放，嘟囔了一句：　　“好多……四师兄五师兄太能喝了……”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仰着脸看向萧烬澜：　　“九哥你吃饭了没？他们家的红烧狮子头可好吃了……”　　萧烬澜看着他那副醉醺醺的傻样，嘴角微微扬起，拿过搭在盆沿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替他把脸擦了一遍。　　帕子温热，顾小糍乖顺地仰着脸让他擦，像只乖巧的猫儿。　　萧烬澜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手下动作更是不自觉轻了几分。　　刚擦完，顾小糍毫无预兆的大颗大颗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九哥……我想家了……”　　尾音含含糊糊的慢慢低了下去。　　萧烬澜被他突然落泪弄得措手不及。便听见他又哑着嗓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想回家……想爸妈……”　　萧烬澜的手僵在半空。他这辈子面对过千军万马、权谋倾轧，可眼下这情形，竟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想回家明天就让人送你回去。”　　听他如此说，顾小糍更委屈了，眼泪止都止不住，砸在萧烬澜还没收回去的手背上。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顾小糍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从嘟囔变成哽咽，又从哽咽变成抽泣，肩膀一颤一颤的。　　他笨拙地、僵硬地拍了拍顾小糍的背。　　顾小糍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双手一把环住眼前人的腰，整张脸埋进萧烬澜胸前。　　萧烬澜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迟疑了片刻，双手轻轻环住了顾小糍。　　顾小糍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声音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只剩下间或的抽噎和含混不清的嘟囔。　　在顾小糍心中，九哥就是最好的，在他旁边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　　他闷着头，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开始语无伦次地把心里的不痛快抱怨出口：　　“刚来这里差点就被掐死，”　　顾小糍的声音闷在萧烬澜胸口，断断续续的抱怨。　　“好不容易逃出来，当天晚上就被贼人……”　　他越说越委屈，攥着萧烬澜衣襟的手指紧了紧。　　“九哥，你一定要帮我找出那个人……”　　萧烬澜环着顾小糍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几分，声音沉下来：　　“可记得那人样子？”　　顾小糍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含混不清地嘟囔：　　“晚上……没看清脸，早上我醒来，人就不见了……”　　他没有注意到，萧烬澜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萧烬澜闭上眼，胸膛起伏了一下，才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硬生生压回去。　　萧烬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只覆在顾小糍后背上的手掌，不自觉地多用了一分力。　　大约是哭累了，也是酒意彻底上了头，顾小糍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揪着萧烬澜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安安稳稳地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眼角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泪痕，脸颊上红扑扑的，像个折腾累了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　　萧烬澜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将人打横抱起，小心地放到床上。　　顾小糍枕进软枕里，下意识蹭了蹭，嘴唇微微嘟着，一袭红衣铺散在锦被上，衬得那张脸格外安静、格外……让人挪不开眼。　　萧烬澜在床边站了片刻。　　灯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他的目光从那双闭着的眼睛、微红的鼻尖，缓缓落到那张微微张开的唇上。　　他俯下身，低头吻了上去。　　他是帝王，这天下都是他的，何须一直忍着。　　顾小糍的唇比他想的更软，更暖，带着淡淡的甜酒气和药香，混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果酒还能喝成这样。　　他微微撬开那双毫无防备的唇，更深地探进去，像在品尝什么珍馐，又像在确认什么，一遍一遍地、舍不得放开。　　原来那晚是他　　直到顾小糍因为呼吸不畅，含糊地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呜咽，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萧烬澜才缓缓退开一点。　　轻轻的啄几下他微红的唇瓣，爱怜的擦了擦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这么傻，朕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　　他又安静地看了他几息，然后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贴在顾小糍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顾小糍，朕是不可能让你离开的。趁早死了娶妻生子的心思。”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伸手带上了房门。　　门外，阿七垂手立在廊下，听见动静便跪了下去。　　萧烬澜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低低吩咐了一句：　　“好好看着他。”　　“是。”阿七俯首。　　萧烬澜走到院门口时，暗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立刻去查——朕要一个满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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