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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拍拍他们两个肩膀。跟着离开。 番外六 周明远大婚,多少官员从外地赶过来,京城赶来的也不少,还有边关的将领也来了不少。 广元县这个小地方,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县城里的客栈早就住满了,连周边镇上的驿站都挤得满满当当。 街上停着的马车一辆挨着一辆,有京城的徽记,有边关各镇的旗号,还有附近州府的官衔牌。 萧烬澜不好出面。他是皇帝,若以真身出现在一个臣子的婚宴上,满堂官员都得跪着吃饭,喜事就成了朝会。 他索性留在庄子里,让沈渡独自去赴宴。沈渡也没推辞,换了身衣裳便出了门。 他如今是镇北王,又是皇后,身份摆在那里,可到了周家,他既没有摆皇后的谱,也没有端镇北王的架子,只是以周明远上司的身份坐在主桌,跟那些赶来的将领们喝酒说笑。 迎亲的队伍一早就出发了。周明远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胸前系着大红绸花,一脸傻笑。 身后跟着鼓乐班子,吹吹打打,一路从周家吹到镇东头的新娘子家。沿途百姓挤在路两边看热闹,有小孩追着队伍跑,被大人一把拽回来。 到了新娘子家门口,门却关得严严实实。周明远翻身下马,上前敲门,里面传来一阵哄笑。 “谁啊?”门里有人扯着嗓子问。 周明远老老实实答:“周明远,来接新娘子的。” “新娘子说了,想进门得先过三关。第一关,对诗。新郎官要是对不上来,这门今天就不开了。” 周明远脸都绿了。他从小没读过几天书,让他打仗行,让他对诗,这不是要命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王小二等人,王小二摸摸额头,他们一群大老粗那会对什么诗。 门里又喊:“上联是——‘八月中秋月正圆’。” 周明远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个边关来的将领也跟着起哄,没一个帮他想词的。周明远急得直搓手,忽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喊: “下联——‘边关将士凯歌还’!” 门里安静了一息,随即传来一阵笑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丫鬟的脸: “算你过关。第二关,新郎官得回答,新娘子最爱吃什么?” 周明远愣了一下开口:“枣泥糕。” 门里又笑了:“第三关,新郎官得对着门,说三句好话。要是说得不好,新娘子可不跟你走。” 周明远站在门口,憋了半天,憋出三句: “第一句,以后将军府要幸苦夫人了。第二句,我往后不对你发脾气。第三句——”他顿了一下,“我往后让你顿顿吃枣泥糕。” 门“吱呀”一声开了。 新娘子被人簇拥着走出来,盖头遮着脸,可露出来的耳朵尖红透了。周明远上前一步,把人稳稳扶上花轿。 鼓乐班子重新吹打起来,队伍掉头往周家走。沈渡站在路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跟着队伍往回走。 这一门婚事,没人不羡慕的。 新娘子是广元县一个普通商户家的女儿,姓林,早年就和周明远定了亲。要不是周明远当年突然跑去边城当兵,两个人早就成亲生子了。 林姑娘也是个有情有义的,这一等就等了八年。从一个二八少女,等成了街坊邻里嘴里议论的“老姑娘”。 多少人背地里笑话她,说她傻,说周家那小子八成是死在边城了,说她这辈子算是砸手里了。 后来周明远在边城一路升迁,消息传到广元县,有人又开始嚼舌根,说林姑娘这下更嫁不出去了——人家现在是将军了,哪还能看得上一个商户家的老姑娘?就算去给将军当妾,都是高攀。 这些话传到林家耳朵里,林姑娘的爹娘愁得睡不着觉,私下里也劝过女儿,要不就算了,别等了。 林姑娘不吭声,只是照常帮家里打理铺子,照常逢年过节往周家送点东西,八年如一日。 周明远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些事,二话没说就下了聘礼,定了日子,风风光光地把人迎进了门。 季正清叹息了一声: “林家那姑娘听说打理铺子是一把好手,是个能干的。可往后她肯定要打理将军府的后宅,迎来送往的都是官眷。就怕她这商户出身,镇不住那些世家出身的夫人。” 沈渡笑着看了他一眼:“周明远那小子精着呢。” 季正清偏头看他,等他往下说。 沈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要是真在意这个,就不会娶。既然娶了,心里肯定有数。再说,周明远是什么人?从边城一个小兵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蛮力。林姑娘能等他八年,能一个人把铺子打理得清清楚楚,这种女人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见了官眷就端架子的世家小姐强多了。至于那些世家夫人认不认她——” 他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很,“那是她们的事。周明远如今是边军左将军,手里有兵权。他不求着谁。他媳妇更不用。” 季正清听了,沉默了一息,随即笑了一下:“倒是我多虑了。” 萧烬澜和沈渡是微服私访,认识他们的官员在周家不敢上前行礼,只远远看着,装作不认识。 第二天一早,庄子外头便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昨天在周家认出了他们的官员,一个个换了官服,恭恭敬敬地递上拜帖,说是来给陛下和皇后请安。 陈峰亲自进院子禀报,萧烬澜正坐在廊下喝茶,沈渡在旁边剥橘子。 “陛下,王爷,外面来了好些官员,都是昨天在婚宴上认出您二位的。末将拦了,可他们不肯走,说不见着人就在外头等着。” 萧烬澜放下茶盏,偏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开口: “都谁来了?” 周明远报了几个名字,从附近州府的知府、同知,到专程从京城赶来的几个郎中、员外郎,还有两个边关回来的参将。 沈渡听完,把剩下的橘子往萧烬澜手里一塞,站起身来:“我去见。你待着。” 萧烬澜接过橘子,没有反对。他如今是“微服私访”,这些人未必认得出他,可沈渡那张脸,边关回来的将领都认得,京城的官员也认得。 由他出面,既全了礼数,也不至于把动静闹得太大。 沈渡走到庄子门口,扫了一眼外头站着的十几个人。那些人见他出来,齐齐躬身行礼,为首的一个知府上前一步,恭敬开口: “下官等不知王爷在此,昨日多有怠慢,今日特来请安。” 沈渡摆了摆手:“都起来吧。陛下和本王此番是微服出行,不想惊动地方。诸位的心意领了,各自回去办差就是。” 那知府连忙应声,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王爷,下官等备了些薄礼,都是本地土产,不成敬意,还请王爷笑纳。” 沈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东西留下,人回去吧。告诉你们各自衙门里的人,这几天都消停些,别没事往这边凑。” 所官员恭敬的领了命退了出去。 广元县的事办完了,他们继续北上。萧烬澜要亲眼看一看边城如今是什么样子,周明远的假期也到了,便带着新娶的夫人一同北上。 出了广元县的地界,路两旁的景色慢慢变了。先是大片的农田,然后是起伏的丘陵,再往北,树木渐渐稀疏,田间有农人忙着收麦子。 走了十来天,远远看见边城城墙的轮廓时,沈渡勒住了马。他坐在马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偏头对萧烬澜开口: “到了。” 萧烬澜也勒住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城墙比他想象中高,也比他想象中宽,城楼上飘着大昭的旗帜,城门口人来人往,商队排着队进出。城外是一片一片的农田,田埂上走着扛着镰刀的农人。 城内更是热闹。 鞑靼被灭之后,往来的商队越来越多,有从中原来的,驮着茶叶、布匹、瓷器;有从草原深处来的,赶着牛羊、驮着皮货和药材;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牵着骆驼,带着些中原人叫不出名字的稀奇东西。 街面上人来人往,什么口音都有,汉话、鞑靼话、还有几种沈渡也听不懂的方言,混在一处,吵吵嚷嚷的,却透着一股子活气。 铺面一间挨着一间,酒肆、茶楼、布庄、铁匠铺、药材行,天不黑不关门。 城东的骡马市天不亮就开张,骆驼、骡子、马匹挤得满满当当。 萧烬澜开口:“你这里比我想象的还热闹。” 沈渡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自然。以前边城就一条主街,天一黑就没人了。如今光客栈就开了十几家,夜里还有夜市,卖吃的、卖玩的、卖稀奇古怪东西的,什么都有。” 他勒转马头,带着萧烬澜往城北的方向走。城北那一片是这两年新扩出来的,路比城里其他地方宽,两边栽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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