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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亲了亲虞林的鼻尖,“这江山,这国库,这江山……” “连同朕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早就都是你的了。” “朕给你的,你拿着便是。”李承渊的目光,在那一刻,深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但你要是想走……”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你要是想走,我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繁华江山,连同我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 回到紫宸殿,殿门一关。 地龙烧得旺,暖意扑面而来。 李承渊将虞林身上厚重的大氅解下,递给一旁的宫人。 虞林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了三杯。 窗棂边的小几上,散乱地放着几张红纸剪的窗花。 有缺了角的鱼,有歪歪扭扭的“福”字,还有一只四不像的兔子,剪得跟老鼠似的。 是前两天他心血来潮,非要跟着宫女学剪窗花,结果弄出来的废品。 当时他嫌丑,随手就扔在了那里,本以为早被宫人收拾掉了,没想到还留着。 虞林走过去,捏起那只“老鼠”,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玩意儿怎么还在这儿?丑死了。” 他作势要扔进一旁的炭盆里。 “不许扔。” “朕觉得很好看。” “哪里好看了?”虞林撇撇嘴。 “你剪的,就好看。” 李承渊拿过那张窗花,对着灯火仔细地看。 虞林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剪成这样,大过年的,还以为宫里闹耗子了呢。” “以前……过年的时候,你也这么热闹吗?”虞林又问。 “以前?以前的除夕,也是宫宴,也是守岁。” 他说得平淡,可虞林却从这平淡里,听出了孤寂。 是了。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先帝猜忌,兄弟倾轧,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登基之后,更是孤家寡人。 所谓的万家灯火,阖家团圆,都与他无关。 虞林的心口被刺了一下,酸疼酸疼的。 他从李承渊手里拿过那张老鼠窗花,“李承渊。” “嗯?” “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过。” 下一瞬,虞林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李承渊抱起,重重地压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你方才说什么?” “再说一遍。” “我说……”虞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一字一句地重复,“以后,你的每一个新年,我都陪你过。” 话音未落,暴风骤雨般的吻便落了下来。 “林林……” 他一遍遍地,不知疲倦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虞林由着他抱着,伸手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紧绷的后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被锁住的那个人。 真正被锁住的,是李承渊。 …… 这一夜,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 虞林是被渴醒的。 他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八爪鱼一样缠着,动弹不得。 身边的男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臂横在他腰间。 虞林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刚一动,李承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林林……” “我渴了。”虞林推了他一下,“我想喝水。” 原本还睡意朦胧的男人,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 李承渊猛地睁开眼,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紧张问道:“哪里不舒服?” “就是渴了。”虞林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 李承渊松开他,摸索着便要下床。 “你别动,我自己去……”虞林话还没说完,李承渊走下了床榻。 按照宫中规矩,皇帝的寝殿之内,夜里是必须有小太监在脚踏边守夜的,以备随时伺候。 虞林脸皮薄,实在受不了自己睡着的时候,旁边还戳着个大活人,跟看展览似的。 李承渊倒了水回来,先是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 才将杯子递到虞林唇边。 虞林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喝完。 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整个人都舒坦了。 “还要吗?”李承渊问。 虞林摇了摇头。 二人躺下,李承渊将他整个捞进怀里,仔细掖好被角,又沉沉睡去…… 压岁钱 大年初一,天光大亮时,紫宸殿内依旧一片静谧。 虞林是被暖意烘醒的。 他动了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像一颗被妥帖收藏的珍珠。 身侧的男人已经醒了,并没有起身,只是侧躺着,一手支着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虞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醒了就起,看什么看。” 李承渊从身后贴了过来,温热的胸膛紧挨着他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再睡会儿。”他下巴在虞林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 “不睡了,骨头都睡软了。”虞林嘟囔着,伸手去推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他好奇地摸出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崭新的红封。 虞林愣住了。 他捏了捏,里面似乎不是银票,而是别的什么。 他转过身,对上李承渊含笑的眼睛,“你给的?” 李承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虞林乐了,斜睨着他,“哟,乘渊宝宝还知道给压岁钱呢?” 李承渊过年收过无数贺礼,却从未给过谁,也从未收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压岁钱。 这还是他头一回。 虞林拆开红封,倒出来的东西,却让他脸上的笑意顿住了。 红封里,是一枚赤金打造的虎符。 虎符不过两指宽,雕工精湛,那猛虎的姿态栩栩如生,连獠牙上的寒光都清晰可见。 虞林一眼就认出,这是调动京畿三大营的兵符。 见血封喉的权力,就这么轻飘飘地,躺在他的掌心。 虞林觉得手心发烫,他抬起头,看着李承渊,“你疯了?”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李承渊的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只是给了一块糖。 “……” “有你这么给压岁钱的吗?” 李承渊握住虞林的手,将那枚虎符连同他的手,一起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林林,”他低声道,“朕有的,都想给你。” “这江山是你的,朕也是你的。区区一个兵符,算什么?” 虞林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认真,心头那点被吓出来的火气,瞬间就散了。 他把虎符塞回李承渊手里,“收回去,这玩意儿太烫手,我不要。” 李承渊的脸沉了下来。 “你嫌弃?” “不是嫌弃!”虞林简直哭笑不得,“李承渊,你能不能正常点?别人过年给压岁钱,都是给个吉利,你倒好,直接把刀柄递我手上了!” 虞林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哄道:“心意我领了,这东西真给我了,万一我哪天想不开,带兵造反怎么办?” 李承渊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 “那朕就……提前退位,把龙椅给你腾出来。” 虞林彻底没话说了。 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最后,这枚能搅动天下风云的虎符,还是被虞林强硬地塞回了李承渊的枕头底下。 两人闹了一阵,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床。 宫人们鱼贯而入,伺候洗漱更衣。 用早膳时,虞林忽然想起一事。 “承渊,我们今天中午,包饺子吧?” “饺子?” “对啊,大年初一要吃饺子。辞旧迎新,图个吉利。”虞林兴致勃勃,“我们自己包。” 李承渊从未体验过这些。 往年的大年初一,他都是在接受宗亲百官的朝贺中度过,繁琐,枯燥,冰冷。 “好。”他应了下来。 于是,御膳房的人,战战兢兢地将和好的面,剁好的各种馅料,送到了紫宸殿的偏殿。 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虞林洗干净手,有模有样地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料,两手一捏,一个还算周正的元宝饺子就成形了。 他得意地举到李承渊面前,“看,简单吧?” 李承渊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张皮。 这位执掌天下,批阅奏折,运筹帷幄的帝王,此刻却对着一张小小的,柔软的饺子皮,蹙起了眉。 他舀馅,合上,一捏。 “噗嗤——” 馅料从另一头,被挤了出来。 虞林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李承渊的脸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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