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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影子都还没见着的出差费,已经被这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看着梵无念那张认真的脸,还能说什么呢,伸手把钱袋捞过来往自己怀里一揣:“行吧,给你搞一辆马车。铺软垫的那种。” 梵无念点了点头。这件事办妥了,他却没有立刻走。 他垂眼看着面前的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眉心又不知不觉地蹙了起来。 “这次的案子还有很多疑点。灰兔说的证词也不应该排除在外。” 秦文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北境这边我已经让沈自山继续留心,他伤好了以后会带人重新排查苍岭山周边。” 他抬眼看向梵无念,“等回皇城,我们接着去一趟万妖盟黑市。匿妖珠的源头、黑市的交易链,这些都要查。” 听到秦文渊后续还有安排,梵无念才松了眉头,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了。小九应该要醒了。”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文渊一眼。 秦文渊正把那个钱袋塞进袖子里,见他回头,挥手赶人:“去吧去吧,别让你家狐狸醒了找不着你。” 等梵无念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秦文渊抬手招来一名缉妖使:“去跟周大人说,让他来一趟,我有要事找他。” 缉妖使拱手转身朝府衙跑去。 启程那日,北境的天空高远得像一块洗过头的蓝布,几缕淡云被高空的风扯成了细丝,悬在苍岭山巅久久不散。 晨光越过山头,将北境城门口那条官道照得发白。空气干冷清冽,呼出的白气在嘴边停一下便被风吹散了。 周崇安带着整个府衙的人来送行。衙役们在城门两侧列成两队,仪仗举得端端正正。 队伍比来时多了辆马车,多出来的那辆马车比秦文渊的青帷马车好上不少,车辕是新刷的桐油,车帘是厚实的青毡,风几乎灌不进去。 周崇安抚了抚被晨风吹歪的官帽,站在秦文渊身边,脸上堆着笑:“秦都督,您看这辆马车还满意吗?” 秦文渊摸着下巴,绕着马车走一圈,从车辕看到车轮,从车帘摸到车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愧是周大人,办事效率就是快。这软垫铺得够厚,车轱辘也是新的。” 周崇安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那秦都督说替下官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的事……” 秦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他官帽又歪了一分:“周大人放心吧。这趟北境之行,周大人后勤保障得力,结案公文里我已经写了。” 辰星予搭着拾翠的手上了马车,她今日穿了一身厚重的锦缎披风,领口的白狐裘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车帘放下,隔绝了城外萧瑟的秋风。她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城门口那张被撕掉通缉令后留下的一方空白,什么也没说,放下了帘子。 梵无念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拎着灰兔走到那辆新马车前,小狐狸还困得睁不开眼,把脸埋在他的袖子里。 灰兔倒是精神得很,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和明晃晃的仪仗,在梵无念手里不安分地瞪着后腿。 梵无念把小狐狸轻轻放在软垫上,又把灰兔放在旁边的垫子上,自己才坐上去。车帘落下时,寻九在软垫上翻了个身,尾巴本能地勾住了梵无念的手腕。 秦文渊翻身上马,玄色官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勒着马缰扫了一眼整支队伍,然后转头看向沈自山。 沈自山抱着刀站在城门口。内伤还没好利索,脸色仍有些蜡黄,但腰杆挺得笔直,秋风把他的玄色劲装吹得紧贴在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秦文渊又看向周崇安,嘴角微微一扬:“周大人,回见。” 他抬起手,晨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挥下。“启程。” 周崇安带着身后黑压压一片衙役躬身行礼,声音在城门洞下回荡开来:“恭送长公主殿下,恭送秦都督,恭送无念大师,一路顺风!” 秦文渊没有回头,骑在马背上朝身后挥了挥手。 马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队伍缓缓向北境城外的驿道驶去。 秋风萧瑟,卷起的枯叶在马蹄后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官道上。 周崇安看着一行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扶正自己的官帽,喃喃道:“这长公主终于走了。” 途中 队伍离开北境城的,梵音如钟。 再看眼前这个人,袖子卷到手肘,手指沾着鸡油,正往烤鸡上撒盐。 秦文渊直接把目光移开了,太割裂了,没眼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 “无念,你这杀生可杀得越来越顺手了。”秦文渊往火堆里扔了根干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我记得上回你跟我要半只鸡的时候,还念叨阿弥陀佛呢,今天怎么连这个步骤都省了?” 梵无念往烤鸡上撒了一小撮盐,没抬头。“杀一命而救一命,是慈悲。” 秦文渊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篝火边正窝在软垫上呼呼大睡的寻九,此刻正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昏天暗地。 灰兔趴在他旁边,用长耳朵给大仙当枕头,看到秦文渊的目光,默默往寻九怀里缩了缩。 “你管这叫‘救一命’?”秦文渊指着寻九,“我看你家狐狸再不吃这顿,确实要饿死了。” 梵无念没有理他。他把烤鸡翻了个面,鸡皮被烤得金黄酥脆,一滴油脂落在火上,激起一小簇明亮的火焰。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粗盐和一小撮碾碎的香料。 这香料是他从北境别院厨房拿的,他还特意问过厨子哪种香料配烤鸡最好。 他把香料均匀地撒在鸡皮上,动作仔细。 秦文渊看着梵无念这架势,忽然啧了一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他,眼睛往寻九身上瞟了一下:“无念,你回去要怎么办?” 梵无念终于抬起头,看了秦文渊一眼。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依然平静无波。 “我回去就找方丈和他说我要还俗,然后和小九成亲。” 秦文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梵无念那张认真的脸,确定这和尚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无念,你认真的?” “认真的。”梵无念说完,目光落在软垫上熟睡的寻九身上,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我喜欢小九。” 梵无念把烤鸡从火上移开,撕下一只鸡腿。鸡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撕开的瞬间肉汁顺着纹理淌下来,香气浓郁得连溪边的几个缉妖使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他把鸡腿放在干净的叶子上,起身走到软垫边,蹲下来,把叶子放在寻九鼻尖前方。 寻九的鼻子动了动。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本能得张开咬上那只鸡腿。 他睁开一只眼,看到面前是梵无念那张安静的脸,又看了看嘴里那只还在冒热气的烤鸡腿,含糊地说了句:“和尚,你真好。”然后便用爪子捧着鸡腿咀嚼起来,腮帮子鼓成一个球。 灰兔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闻着肉香,三瓣嘴动了动,又默默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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