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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盟主。”鹿茗飞快地回答。 夜行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撒谎会吗?山君问起来,就说派了很多很多人去找,把十万大山翻了个底朝天,连根狐狸毛都没找到。” 既然那只狐狸要跑,他就助他一臂之力。 那和尚伤成那样都能从客院里消失,说明寻九是铁了心要带人走。 他可不想过两天寻九又回来,占据了山君全部的心神。 山君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那只狐狸身上移开一点点,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鹿茗听着自家盟主这番话,郑重点头:“好的,盟主。” 夜行晏直起身,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 鹰芒那呆子做事一板一眼,说不定真会把寻九找回来。 他得亲自去妖将堂交代一番,让鹰芒务必领会他的精神。 两人穿过飞桥,夜行晏加快了脚步,往妖将堂的方向走去。 …… 南疆十万大山的外围,山势到了这里终于放缓了陡峭的脊背,将一片难得的平缓谷地让给了这座小山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村边一条宽阔的溪水从深山里蜿蜒而来,水声淙淙,终年不绝,所以这里的人都叫它山溪村。 时值初冬,南疆的雪来得比北境晚,却来得更缠绵。 细密的雪粒子从昨晚便开始无声地落,一夜之间将整座村子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村道上,一个穿着深灰色厚棉服的妇人正端着一只大碗往前走。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实际不过二十五六,只是常年在山里操劳,风吹日晒,眼角早早爬上了细纹,看着比实际年岁大了近十岁。 她头发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挽成简单的妇人发髻,袖口虽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村里人都叫她李嫂子,至于本名刘英,除了自家男人和村长登记名册时用过,倒是很少有人记得了。 她身旁跟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 绵绵穿着娘亲缝的碎花小棉袄,两根小辫子扎得紧紧的,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在肩头一甩一甩。 路上积雪未深,踩上去只有极细微的咯吱声,几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从各家门口延伸出来,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村东尾有户人家,烟囱里正冒出股股黑烟,浓得像打翻了一砚台的墨,在其他人家袅袅升起的淡青色炊烟中格外扎眼。 母女俩踩着薄雪往村尾这户人家走去,留下两串一大一小的脚印。 绵绵远远就看到了那股黑烟,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娘,你看,秦哥哥家的烟囱好黑呀。” 小山村 刘英抬头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黑烟可不像是做饭时该有的样子,倒像是把灶房给点着了。 她加快了脚步,低头对身边的女儿说:“绵绵走快些,小心脚下,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的,娘亲。” 绵绵收起玩笑的心思,加快了脚步,小棉靴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 母女俩走到门口,发现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院子里积雪平整,只有一行从正屋通往灶房的脚印。 刘英端着粥碗跨进院门,刚要开口喊人,就看到灶房的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年捂着口鼻从浓烟里钻了出来。 他弯着腰咳了好几声,白皙的脸上沾了好几道黑灰,鼻尖上还有一小块,眼角都被呛出了泪花。 绵绵看着他那副狼狈样,愣了一瞬,然后咯咯笑了起来:“娘,你看,秦哥哥好像一只花猫。” 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两个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出去老远。 这秦哥哥自然就是寻九。 他和梵无念离开万妖盟后,一路向南,在十万大山外围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落了脚。 和尚的伤需要静养,这里民风淳朴,与世无争,正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寻九从灶房里出来就看到母女二人站在院子里,他抬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袖子是黑的,脸也是黑的,这一擦反而把黑灰抹得更均匀了。 他走到绵绵面前蹲下身,把手上的黑灰蹭了一些在小姑娘嫩白的脸颊上,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也是一只小花猫。” 绵绵被他蹭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我也是小花猫,和秦哥哥一样吗?” 她松开母亲的手,跑到院子里那口水缸边,探着身子往里看。 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她呵了口热气把冰化开,低头看见自己脸上果然也有几道黑灰,和寻九脸上的如出一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刘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那碗粥递给寻九:“秦公子,这是今天的粥。按您说的,熬得软烂,还加了些肉糜。” 寻九接过粥碗,触手温热,诚恳地道了声谢。 刘英把手在厚棉服上蹭了蹭,笑着说不必谢,她收了那么多银子,做这些是应该的。 她的视线越过寻九往灶房里看去,灶房的门还敞着,里面的浓烟已经散了些,隐约能看见灶台上一片狼藉。 她的目光在那些散落的柴火和打翻的水瓢上转了一圈,迟疑着问:“秦公子是打算在厨房做什么吃食吗?” 寻九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用一小块碎银子在村子里换了一只鸡,打算煮点鸡汤给和尚补补身子。 拔鸡毛就折腾了好半天,到处飞的都是鸡毛。 好不容易把鸡弄好放进锅里,结果火怎么也点不着。 他把厨房里能烧的东西都塞进去了,火没点着,倒是把自己呛得差点死在灶房里。 他看着刘英关切的目光,抬手蹭了蹭鼻尖上那块黑灰,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烧火。” 刘英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细皮嫩肉的,说话做事虽然有些跳脱,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怎么看都像是谁家的贵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 她是前些天回娘家刚回来,在村口遇到寻九的。 当时他驾着一辆马车停在村口,说是要找村长。 她第一眼看到寻九就愣住了。 这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还以为是村长家的远房亲戚,便热心地领着人去了。 后来听村长说,他和马车里那个受伤的兄长是行商路过,在山里遇了山匪,兄长受了重伤,想在村里借住一段时日。 还给了她好多银子,让她这几天煮些软烂的粥给他们送过来。 刘英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黑灰、手足无措的少年:“秦公子想做什么吃食?我可以帮忙的。” 绵绵从水缸边跑了回来,一把抱住母亲的腿,仰着小脸抢着说:“哥哥,我娘亲做的饭可好吃了!” 寻九想到自己折腾一早上还没弄好的鸡汤,点点了头:“那麻烦李嫂子。” 刘英搓了搓手:“不麻烦,不麻烦。” 灶房的门还敞着,里面的黑烟已经散了,剩下淡淡的焦糊味。 刘英走进灶房时,饶是做了十几年饭的她也愣了一下。 灶台上横七竖八地散着柴火,锅里卧着一只鸡,鸡毛拔了一半,另一半还贴在皮上,内脏也没处理,整只鸡泡在冷水里,旁边还漂着几根鸡毛。 灶膛里塞满了木柴,火折子半埋在灰烬里,一看就是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她伸手把鸡从锅里捞出来,转身打量了一圈灶房,盐罐子是空的,油壶也是空的。 连最基本的调料都找不出一味来。 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寻九:“秦公子,这只鸡你要怎么做?” 寻九也不尴尬了,抬手指了指里屋的方向,坦然道:“想煮点鸡汤,给我兄长补一补。” 刘英点点头:“这里没有调料,我把鸡拿回去煮好再送过来。” 寻九自然没有意见,只要能把鸡汤煮出来,怎么都行。 刘英找了个干净的木盆把鸡装进去。 这只鸡拿回去还得重新拔毛开膛,够她忙活一阵的。 她走到院子里,喊了声绵绵。 绵绵又跑到了水缸边,用手指在薄冰上画小花猫的脸,听到母亲喊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跑过来拉住母亲的手。 她仰着小脸朝寻九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寻九站在正屋门口,朝她点了点头:“绵绵再见。” 目送母女俩出了院子,寻九端着粥碗转身进了正屋。 他把粥放在桌上,盛出一小碗,掀开布帘进了里屋。 里屋比外间暖和许多,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噼啪响。 梵无念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他的脸色比刚离开万妖盟时好了一些,有了几分血色,但唇色还是很淡,像褪了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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