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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拐角处,水生正好看见言霜被几个高壮男人连拖带拽地架走。直到那群人消失不见,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转身跑回家,陈淑仪见他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刚要问怎么了,水生已经扑到她面前,声音发抖:“阿妈!言霜哥哥刚刚被坏人抓走了!好多个人!在巷子里!”
陈淑仪脸色刷白。这段时间家附近确实多了些生面孔,三五成群蹲在街角,眼神阴恻恻地扫着过路的人。
听别人说,那是宏兴门的人,替英国人管着码头和矿场底下的生意,赌档、烟馆、私货,什么都沾。
她不知道言霜怎么得罪了他们。
陈淑仪回过神,飞快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塞进水生掌心:“快去矿场找你阿爸!让他回来想想办法!”
水生攥着钱,转身就冲出了门。路上人来车往,没一个愿意停下来载他。
他不再等了,转身往矿场的方向跑。
正午的日头毒辣,路面烫得像铁板烧,他额头的汗水淌进眼睛里,淹得几乎睁不开。脚上穿的木屐太碍事了,他干脆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滚烫的砂石路上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岔路口拐出来,差点撞上了他——
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急刹。
车头堪堪停在他面前,水生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魂儿都差点没了。
司机也吓得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方向盘,回头冲后座道:“头家,对、对不住、忽然有个小孩从路边冲出来!”
谢竣廷往窗外扫了一眼,皱起眉:“人有没有事?”
“还、还不知道……”司机连忙推开车门要下去查看。
水生的屁股都摔麻了,脚上也有擦伤,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抬起头,想起自己好像见过这辆车!
之前替他教训过那个坏人的大哥哥,就是坐这辆车走的。
水生连滚带爬地扑到车门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满脸着急:“是你!求求你……救救言霜哥哥!他被人抓走了!”
谢竣廷眉心一紧,黑眸冷凝:“说清楚,怎么回事。”
......
铁门粗暴地推开,言霜被人一把推进去,脚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这骑楼一楼看着像个棋牌室,上来就是一个昏暗肮脏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息,墙上斑驳的污渍被灯管照得忽明忽暗。
再往里,是一道被旧布帘半掩着的门,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闷哼的声音。
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两个男人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里面拖行出来,那人路过言霜时踉跄了一下,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言霜的呼吸骤然紧了起来。
这时,一口黄牙的罗老七从里面出来,一见到他,便露出那副黏腻的笑,转头对身后脸上带着长疤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荣哥,这小子跟姓林那个是一伙的,关系好得很,姓林的卷了史密斯先生货物的钱跑路,他准知道他在哪儿。”
那个叫做荣哥的男人慢慢走到言霜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圈,示意手下将他按住,半跪在面前抬起头来。
“来,那你说姓林那小子到底去哪了?”他声音带着一种老烟枪的粗粝,“说不出来的,那钱就你还。”
言霜的肩骨被按得生疼,双手反拧有种要脱臼的既视感。他心里很清楚这群人就是地头蛇,跟英国人勾结着,吃人不吐骨头。他要是说不出林知序的下落,就真的走不出这扇门。
可若是实话实说林知序已经跑去暹罗,他们必然也不会放过自己。
言霜尽量保持冷静:“荣哥,林知序走之前说过几天会回来分钱......所以,我们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方......”
荣哥眯着眼打量他,像是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英国佬这次动了真怒,那批货折了,银子事小,丢的是面子。在他们眼里,地里泥一样的华工敢动英国人的东西,就是翻了天。
钱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也得叫所有人都看清楚,什么叫杀鸡儆猴。
罗老七在旁边觑着荣哥的神色,凑上来低声道:“荣哥,这小鬼头滑得很,您别听他瞎扯。他就是想拖延时间,等那姓林的跑远了,咱们什么都捞不着。”
荣哥冷笑一声,懒得弄这么多弯弯绕绕,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拉进去先教训一顿。就知道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荣哥做事向来有分寸,小的不敢多嘴。不过......”罗老七谄媚地嘿嘿笑着:“您看这小子长得实在不赖。要真打坏就可惜了。听说也有不少人好这一口。收拾收拾送去那种地方,比打一顿值钱多了……”
荣哥锐利的眼神落在言霜脸上,像在重新估量一件货物的价格。
言霜抿紧唇瓣,脸色苍白,脊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荣哥虽然看不起罗老七,却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冷笑着正要说话,这时忽然有人快步走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老大,外面来了很多人,个个带着家伙,不像是来喝茶的。底下人拦不住,已经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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