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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停了一下,然后找准方向,低头,吻了上去。
&esp;&esp;很轻的一个吻。
&esp;&esp;只是唇贴着唇,像蜻蜓点过水面,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就分开了。
&esp;&esp;他直起身,没有退开,只是隔着那层红绸,静静面对着眼前的人,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人在他分开的瞬间,往前探了探。
&esp;&esp;极轻,极短,像毫无保留之下的无意追寻。
&esp;&esp;沈照野歪着头,压着嗓音,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故意:“陛下,这是做什么呢?”
&esp;&esp;片刻的安静,然后他听见李昶的声音,轻轻唤自己:“随棹表哥,不行么?”
&esp;&esp;沈照野哼笑一声,没答话,他低下头,凭着刚才那一点记忆,再次吻上去。
&esp;&esp;许久,沈照野终于放开他,却没有立刻退开,只是将额头轻轻抵着李昶的额头,红绸的一角垂下来,拂在李昶颊边。他能感觉到李昶的呼吸渐渐平复,一下,两下,慢慢与自己的呼吸叠在一起。
&esp;&esp;窗外有风,海棠枝桠轻轻擦过窗纸,沙沙的,远处隐约传来前院的喧哗,隔着几重院落,已经模糊成一片浑圆的声浪。
&esp;&esp;不过,那些都与此刻无关。
&esp;&esp;他感觉到李昶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触上他覆眼的红绸,那触碰很轻,指尖沿着绸边慢慢移动,从额角滑到鬓边,最后停在系结的地方,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esp;&esp;李昶有些疑惑:“随棹表哥,为何要将眼睛蒙起来?”
&esp;&esp;沈照野捉住李昶停在自己鬓边的那只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然后他偏过头,嘴唇贴着李昶的耳廓,慢慢开口。
&esp;&esp;“我小时候,听北疆的老人讲过一件事。”
&esp;&esp;“说是有对年轻男女,住在草原边上。他们自小认识,两家只隔一道坡,放羊时常常遇见。后来长大了,定了亲,成婚的日子也选好了。”
&esp;&esp;“草原上的婚俗,你知道的,成婚前三天,新人不能见面。不是咱们中原那些繁文缛节,是有个说法。”
&esp;&esp;“老人们说,天神是个爱开玩笑的。他把人间的姻缘都记在一本簿子上,谁和谁是一对,什么时候成亲,生几个孩子,过多少年日子,都写得清清楚楚。可天神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簿子上偶尔会落灰,会把相邻的两行糊在一起。”
&esp;&esp;“所以,成婚之前那三天,是簿子最乱的几天。天神忙着翻页,忙着核对,尘埃扬起又落下,名字和名字之间,就容易串行。”
&esp;&esp;“这时候如果新人见了面,天神正好翻到那一页,恍惚间,就会把两个人看错。他会以为他们已经成婚了,已经把该过的日子过完了,该结的缘分结清了。”
&esp;&esp;“于是他的名字,就会被划到簿子的另一边。”
&esp;&esp;沈照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窗外海棠的沙沙声变得格外清晰,远处前院的喧哗不知何时歇了,只剩风吹过屋脊,带起檐角铁马偶尔一两声清响。他没听到李昶的话,却感到他靠在自己肩上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
&esp;&esp;“后来呢?”李昶问。
&esp;&esp;“后来。”沈照野道,“那个姑娘在成婚前一夜,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大的河边,河水是灰白色的,流得很慢很慢。河对岸站着一个穿黑衣的人,手里捧着一本簿子,正在翻。”
&esp;&esp;“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她看见那个黑衣人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蘸了墨。就在那一瞬,她醒了。窗外天已经大亮,喜轿停在她家门口,她娘正在替她梳头。她披着嫁衣,跨过门槛,一路跑到未婚夫家,他家门上已经挂了红绸,她推开门,看见他站在那里,穿着新裁的喜服,胸口别着她亲手绣的那朵绒花。”
&esp;&esp;“他们还是见了面。”
&esp;&esp;“后来呢?”李昶又问。
&esp;&esp;沈照野笑了一下:“后来他们就成了亲,生了三个孩子,吵过架,也和好过,把羊群越放越大,把帐篷从草原这一边搬到那一边。日子过得很平常,也没什么传奇。”
&esp;&esp;“只是那个姑娘,一辈子都在想那个梦。她想,如果那天她没有跑过去,如果她老老实实在家等着迎亲,她的新郎会不会就不在河对岸,而是站在她身边,陪她把这一辈子过完。”
&esp;&esp;“她把这事讲给丈夫听。丈夫说,你傻不傻,我不是在这儿吗。”
&esp;&esp;“她说,我知道你在这儿。可每次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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