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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绷紧的琴弦猛然弹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我们怕,就放弃吗?回头看看!从最初一个飘在天上的念头,到策划案堆满废纸篓,到跑断腿拉赞助看人脸色,从编曲改到想吐,到一个动作、一个音符、一遍遍抠、一遍遍磨,磨到舞鞋开口、指尖发麻、嗓子冒烟!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流了多少汗?吵了多少次架又红着眼眶互相道歉?这些努力,这些咬着牙吞下去的委屈和坚持,就因为最后两天蹦出来的几只拦路虎,就全扔进垃圾桶吗?就因为心里‘毛毛的’,就自己先认输了?”
她的目光灼灼,像在瞳孔深处点燃了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扫过全场:“我不甘心!”她斩钉截铁,随即目光转向身旁的顾沉舟,他也正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坚定如铁。“顾沉舟不甘心!”她的视线缓缓移动,仿佛在用目光拥抱每一个人,与每一双眼睛无声地对话,“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摸着心口问问自己,也都不甘心!这场演出,从来不是我苏星晚一个人的梦!它是我们所有人的!是灯光下,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配角!每一个吹响的音符,每一个跳起的舞步,每一次灯光的明灭,每一件道具的摆放,都是这块巨大梦想拼图上,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一块!少了谁,它都不完整,都会崩塌!”
她猛地抬手,手臂划破凝滞的空气,指向窗外沉沉的、尚未完全亮透的天空,指向那无形的、巨大的、等待着他们的舞台:“两天!就剩最后两天了!现在退缩,对得起我们熬过的夜、磨破的舞鞋、练到发麻的手指吗?那些困难——衣服破了,我们补好了!乐器哑了,我们修好了!还有什么能拦住我们?是这点‘心里没底’吗?这‘没底’,能比得上我们一路流过的汗、拼过的命吗?”
她的声音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滚烫的、直抵人心的感染力,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炽热巨石,瞬间激荡起汹涌的波澜和融化的水汽。排练厅里,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许多原本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眼神里熄灭的光在重新凝聚、闪烁,一种压抑已久的、名为不屈的东西在无声地复苏。
就在这时,顾沉舟迈开沉稳的步伐,上前一步,稳稳地站在苏星晚身边,肩并着肩,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洪流。“星晚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带着磐石般的重量,目光如炬,扫过全场,“这一路,我们不是靠老天爷赏脸、靠好运气走过来的!是靠我们自己!靠我们每一个人死扛!靠旁边人手滑了拉一把,靠自己咬碎了牙也不松口的那股劲!现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终点线就在眼前,最后的冲刺就在脚下,我们反而要自己先散了?自己先把旗子扔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眼神锐利如刀锋,刮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庞:“把你们的不安,你们的担心,你们那点‘毛毛的’,都给我攥紧了!攥成拳头!化成力气!烧起来!烧成一把火!烧到舞台上去!让所有人看看,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清楚,我们这群人,骨头到底有多硬!血到底有多热!”
他倏地伸出手臂,宽厚的手掌向上摊开,稳稳地悬在空中,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逼视着众人:“敢不敢?跟我一起,拼这最后一把?把我们的汗,我们的血,我们的名字,刻在这舞台顶上!让它响一辈子!”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排练厅里只有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突然,舞蹈队那个之前抱怨灯光位置别扭、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猛地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像是甩掉了最后一丝犹豫,第一个大步冲上前,将自己的手用力地、响亮地拍在顾沉舟的手掌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拼了!”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
“拼了!”管乐组那个刚才烦躁摔萨克斯的高个子男生,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把所有的憋闷吼出来,第二个把手重重叠了上去。
“拼了!”灯光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也站了出来。
“拼了!”负责合唱声部协调的女生紧跟着。
“拼了!”
“拼了!”
一只只手,带着不同的温度,不同的力度,带着汗水的湿黏和微微的颤抖,更带着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心,争先恐后地、重重地叠了上来。最后,苏星晚看着眼前这只由十几只年轻的手紧紧交叠而成的“塔”,将自己的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覆在了最上面。她的掌心能感受到下面所有手掌传来的搏动、热量和力量。十几只手,紧紧交叠、紧握在一起,仿佛一棵在狂风暴雨中紧紧缠绕根系、彼此支撑的巨树,汲取着彼此的生命力。一种滚烫的、近乎悲壮的热流在冰冷的排练厅里奔涌、激荡,瞬间驱散了所有游移的冰冷和迟疑。无需更多言语,众人迅速散开,眼神交汇间已是全新的坚定。当第一个排练的乐音和整齐划一的舞步再次充满整个空间时,那气势已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背水一战、向死而生的磅礴力量,每一个音符都砸在地上,每一个脚步都踏碎犹疑。
深夜的校园彻底沉入寂静,虫鸣都歇了。只有排练厅的灯光依旧固执地亮着,如同汪洋怒海中一座燃烧自己、不肯沉没的孤岛。苏星晚和顾沉舟是最后熄灭灯火、锁门离开的人。走出空旷的艺体大楼,清冷的夜风挟裹着草木微涩的露水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浓重的汗味和疲惫。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极致疲惫,从骨髓深处透出来。两人默默走在被昏黄路灯拉长身影的寂静林荫道上,脚步都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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