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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楼的时候本来只是想透透气。 茶馆一楼比二楼亮堂一些,午后的阳光从院子里的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制的地板和桌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似的光影。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那一桌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倪夏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手里正捏着一块绿豆糕,刚咬了一口。 她的姿态是松弛的,但他注意到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沿有水渍,像是刚刚才被人用过。 孟叙白站在楼梯拐角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只杯子移到她对面的空椅子上,又移到窗外。 胡同口的竹帘正在轻轻晃动,像是什么人刚刚走出去时带的余风还没有完全散尽。 那道从她对面的位子起身离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口的光影里,他隔得太远,没有看清那人的脸,连身形轮廓都模糊在竹帘透进来的明暗交错之间。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不是孟砚南。 那个身形比孟砚南瘦一些,肩宽也窄一些。 倪夏和孟砚南之外的人来这里吃饭,这个事实在孟叙白心里翻起了另一种波澜。 曾几何时,坐在倪夏对面吃饭、和她聊那些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话题的人,是他。 她刚到孟家那会儿不怎么说话,是他带着她去胡同口买糖葫芦、拉着她在院子里打球、在考试周之前给她押题。 那时候她身边只有他,她会先来找他,会跟他说很多话,会在看到他笑的时候也跟着笑。 但现在那些画面已经变成了一段他只能远远看着的过去,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位置,正在被别的人和别的时间一个一个地填满,连剩下的边角都不剩了。 白轩打完电话从楼上下来,看到孟叙白站在楼梯拐角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的倪夏。 他认识倪夏,看过那篇报道,也听白薇提过两次。 他张嘴想说什么,孟叙白先开了口:“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自己走。” 白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竹帘在他身后晃了晃,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孟叙白走过大厅,在倪夏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重的摩擦声,靠窗那桌的客人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倪夏正低头吃着盘子里最后半块绿豆糕,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嘴角还带着一点自然的没有完全收起来的弧度,像是她正在等待的某个特定的人终于到了。 但在她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那个弧度慢慢平了下来。 孟叙白看着那个表情的变化,心里酸涩,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倪夏把手里的半块绿豆糕放回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语气是那种“我没有想到会是你”的意外。 孟叙白靠进椅背里,微微偏了一下头,带着试探:“你不想看到我?那你想看到谁?” 倪夏没有顺着他的方向走。 她把纸巾叠好放在碟子边上,抬眼看着他,声音放平了一些:“如果你还是来说白氏的事,那我们应该没什么要说的了。” 孟叙白没有接这句话。他微微侧过身,招手叫来服务员,语气自然的说道:“再加一副碗筷。” 服务员应了一声走开了,他这才转回来看向倪夏,声音比他平时在饭桌上轻一些,“我就不能是只跟你来说说话?” 他停了一下,“夏夏,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了。” 倪夏看着他,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面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空杯子上,杯沿的水渍正在变干。 她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和我吃饭,白薇知道吗?” 孟叙白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拿起服务员刚摆上来的筷子放在碟沿上,指尖在竹制筷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那你呢,你又是和谁在吃饭?” 倪夏十分自然的说道:“只是下一个采访对象。” 孟叙白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说道:“我也是出来办公事的,不需要跟她说。” “公事?”倪夏看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楼梯方向,“那你的伙伴呢?” 孟叙白也不遮掩,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碟子里的点心放进自己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平铺直叙的:“没来,爽约了,我这不只好在你这蹭一顿饭。” 倪夏看着他夹点心那个动作,看着他坐在她对面用那双新筷子夹东西的姿态。 那个姿态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孟家老宅的餐厅里,他们还没有各自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位置,他坐在对面,她坐在这一边,中间隔着碗碟和热汤。 那时候的孟叙白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但现如今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白家的事你不要再找门道了,白丰年这次触及的不是某个人的利益,他做的事是自作自受,这件事不可能大事化了。二哥哥,你为白氏奔波我可以理解你是作为女婿的焦急,但你更是孟家的人,你真的不考虑爸?” 孟叙白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 午后的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是清楚的:“爸都不考虑我,我为什么还要考虑那么多?我没有做对孟氏有害的事。” 倪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蹙了一下眉,她放下茶杯,劝慰道:“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身前有哥哥替我们挡着一切,这些年不是过得很好吗?” 孟叙白看着她,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夏夏,你不明白那种一直有个人在你前面的感觉,你什么都比不过,他是能挡风雨的大树,也是挡住我一切光芒的人。” 倪夏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没法接上这句话。 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而是因为她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她已经无法帮他从另一个角度去看的东西。 算了,和现在的孟叙白也说不通,倪夏干脆放弃。 倪夏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 她的手伸向桌面上的手机和包,准备离开了。 孟叙白的手在那一刻伸了过来,他的手指落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算重,但也让倪夏无法避开。 “夏夏,”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和大哥回不到以前,但我们还可以,我们以前那么要好。” 倪夏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扣在自己手腕上的位置。 她先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了,二哥哥,我们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们都变了,不是年少时单纯的样子了。” 她说的确实是真话。 那时候倪夏刚到孟家不久,小心翼翼地踩着每一步,孟叙白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家里第一个觉得可以放心说话的人。他会带她去吃胡同口那家糖葫芦,会在她因为想家而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的时候坐在门外敲两下门说“我给你带了奶茶”,会把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摆件放在她的窗台上。 那时候的孟叙白没有现在那些藏不住的偏执和尖锐,他只是像一个想带妹妹玩的哥哥,也没有那么多野心。 她也曾是真心的希望孟叙白能好。 可那些画面已经过去了。 孟叙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不,是可以的,只要你愿意夏夏。” 倪夏疑惑:“和我有什么关系?” 孟叙白急切的道:“好。夏夏,我离婚,你也离婚。我就愿意放下一切,只安心过和你二人世界。” 倪夏看着他,似乎从未想到孟叙白会说出这样的话,皱眉道:“你疯了?” 孟叙白也站了起来,椅子在安静的茶馆里发出更响的一声蹭动。 他拉着她手腕的力道比刚才紧了一些,像是不准备让她走,声音也比刚才高了一点:“我没疯,我早就该这么做,看到你和大哥站在一起我才要疯了。”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当初和白家的联姻,如果我没有答应,你也不会嫁给大哥,最后结婚的会是我们,我……” “你真的疯了孟叙白!”倪夏打断他,并不想听他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松手!” 孟叙白急切的道:“你原本就应该是我的夏夏,我们曾经那么要好,我还给你写过情书你忘了吗?你那会还接受了的。” 他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已经紧到让她皱眉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要挣脱,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倪夏说道:“那时候只是我们年纪太小,写着玩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他往前跟了半步,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线里叠在一起又被拉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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