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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城夜色渐浓,漆黑的天幕上斜挂着一轮皎月,碎星如星子分散点缀。
而在镇魔司深处的偏房内,清油灯火静静摇曳。
一位面目俊朗的青衫少年与一位神态温和的老者盘膝相对。
两人中间摆放着一副围棋案几。代表着洛平的黑棋虽占了先手,此刻却已被老者的白棋绞杀得狼狈不堪,不过数招便要落得个整盘溃败的结局。
老者神色自若,抬手将一枚白子轻轻扣在棋盘之上,发出一声清响。
洛平看着那一处死穴,原本紧绷的眉头拧得更深,指尖夹着一枚黑子,久久落不下去。
“呵呵……少主,莫要焦急。”老者眯起双眼,谦和慈爱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出言劝勉道,
“下棋如修心,心气一乱,手上棋招便全没了分寸。唯有先磨砺好心性,方能让气息平如静水,不至于在厮杀里漏出致命的破绽……要像当年门主大人那样,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方可堪重任,行大事。”
洛平对着局势凝视良久,始终找不到落子处。
他最终轻轻摇了口气,将棋子扣回掌心,低头叹道:“我哪能做到我娘那样啊……孙长老,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眼前这位被称作孙长老的老者名叫孙羡,曾是玉云门的炼药长老,也是慕容婉玉当年倚重的亲信之一。
洛平幼时曾在门中见过他两次,至今心里仍留着些印象。
十四年前,娘亲带着他离开玉云门隐居平云峰后,有些旧部留在了门内,有些则不知去向。
如今能在这凡世的边陲小城重新见到一位昔日长辈,洛平打心底里感到快慰,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当年父母尚在、一家人在玉云门里的光景。
洛平终究还是将手中的黑子落了下去,可这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孙羡只是看了一眼,随手跟着补了一子,微笑道:“少主这棋里的杀心太重了,难道就只想着搏斗冲杀不成?”
棋盘上的死局已然无法挽回,洛平干脆收回双手不再续下,转而正色问道:“孙长老,眼下总该为我解惑了吧?您为何要炼制出那等奇药,喂张金服下?”
孙羡抚了抚颌下的白须,温和笑道:“当时那墨骨故意留了张金一命,老夫赶过去时,满屋子只剩他一口气悬着。只因现场魔气与煞气过于浓重,张金又被吓破了胆、心神大损,老夫出于保全他修仙根基的念头,只好将他弄晕,当场炼出那枚清魔重仙丹喂他吞下。
“至于他如今这副孩童模样,不过是药力过于霸道带出的副作用罢了,此丹真正的效用是涤荡体内的魔煞残余,温养全身根骨。”
听完这番原委,洛平心中恍然大悟,紧绷的面孔松弛了几分,笑着调侃道:“孙长老的手段果真高明。若是这等能让人返老还童的药效传到了外界,怕是那些年华老去的达官贵妇们要抢破了头。”
孙羡却未顺着这打趣的话接下去,眼神里透着长者的关切,轻声问道:“少主,这些年来,你与前门主大人过得可好?”
“好,好极了。”提及母亲,洛平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带上了几分温情,“孙长老不必挂怀,我娘最近这几个月来,脸色是越发红润有光采了。”
“哈哈,想必是因为少主那位新来的师弟吧?”
洛平猛地愣住,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老者:“孙长老……您连这事都知道了?”
“老夫与你娘亲,隔三差五总有些密信往来。”孙羡眼角笑纹堆叠,“难不成少主当真以为,单凭你拿着一柄星虹,你娘就会这般放心地让你一人孤身下山历练?”
洛平一时间被噎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喃喃自语道:“娘亲莫非在暗中安排好了所有事……”
“路终究还是要靠少主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孙羡忽然正色提醒道,“你娘哪怕再精明算计,也算不尽漫天天机,更算不透变幻莫测的人心。这下山历练途中的凶险,可半点马虎不得。”
洛平回过神来,干笑了一声应道:“孙长老提醒得是。我下一站便要动身前往吴锣城,到时候自然会多留几个心眼,谨防不义之徒在背后暗中算计。”
孙羡缓缓点点头,神色慈祥:“如此也好。老夫手头恰巧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少主顺手办了。”
“您请讲。”
“老夫给张金服下的那枚清魔重仙丹,药性虽然霸道,可后患也着实不小。若是不在三个月内寻得解法,他这辈子恐怕就只能困在这副幼童身躯了。巧的是,能解此丹副效、帮他恢复原本模样的炼药师,如今正好就在吴锣城内。”
洛平当即领会了意思,点头道:“明白了,到时我带上张金同行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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