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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那树妖自称‘姥姥’,本体是一株千年槐树,根系遍布这整座山,法力高强。这兰若寺附近,还有不少被她奴役的女鬼,专门以美色引诱过往行人,供她吸食阳气精血。”
说到这里,他语气凝重了几分:“金临府镇抚司曾数次派人来清剿,结果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无奈之下,只得与其井水不犯河水。燕某隐居于此大半个月,也与她交手了数次,每次虽能将她逼退,却始终无法伤其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方牧野:“宁公子方才斩断了那树妖的舌头,那老妖怪即便当时误以为是燕某所为,但用不了多久,也必然会察觉真相。这山上的树木,大多皆是她的耳目,等到她发现公子的行迹,必定怀恨在心,不会善罢甘休。宁公子虽然本领高强,那树妖应该也不敢轻易来找麻烦,不过公子若不想多生事端,还是等天一亮,尽快离开为好。”
方牧野闻言,若有所思地问道:“恕宁某唐突,燕大侠就没想过将那害人的妖怪铲除吗?”
燕赤霞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火光映在他粗犷的面庞上,难得地显出一丝无奈:“非是燕某不想,实在是太难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木,火星噼啪炸响,继续说道:“那树妖太过狡猾,从不轻易显露真身,平时只以根须行事。若是找不到她的本体真身所在,就算斩断她再多的根须,也是徒劳无功。金临府镇抚司人多势众都做不到的事情,燕某孤零零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
燕赤霞顿了顿,目光落在方牧野身上,带着几分规劝的意味:“宁公子的剑气即便再凌厉,但找不到那个善于隐匿的树妖,恐怕也只能斩在空处。”
方牧野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是能找到一个知道树妖本体所在的人呢?”
燕赤霞一怔:“什么意思?”
“那些被树妖奴役的女鬼。”方牧野语气平静道:“她们长年侍奉在树妖身边,或许知道其真身所在。若能策反其中一人,让她告知方位,我们便可直捣黄龙,一击毙命。”
燕赤霞眉头紧皱,沉吟道:“那些女鬼被树妖控制了魂魄,生死皆在树妖一念之间,岂敢轻易背叛?我们如何取信于她?”
“事在人为。”方牧野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淡然却透着坚定:“总要试上一试。”
燕赤霞凝视着他,半晌,忽然笑了:“好小子。燕某活了半辈子,见过的修行之人不少,像你这般既有本事又讲谋略的,倒是少见。也罢,你若真有法子,燕某便陪你走这一遭。”
方牧野拱手道:“多谢燕大侠。”
“谢什么,斩妖除魔本就是燕某本分。”燕赤霞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不过,你打算如何找到那些女鬼?”
方牧野淡淡一笑:“那位姥姥今夜没有吸食到夏侯大侠,又被斩了舌头,想来也需要精血弥补亏空,我与舍弟两个文弱书生寄住在这兰若寺中,她又怎会置若罔闻,宁某只需守株待兔便是。”
燕赤霞竖起大拇指,哈哈大笑:“好一个守株待兔,我们就等那老妖怪派人来。”
方牧野拱了拱手:“如此,那宁某就先回去了,当着燕大侠的面,那些鬼怪,怕是不敢行事。”
子时刚过,一阵幽幽的琴声自兰若寺后传来,如泣如诉。
又有一道女人哀婉的吟唱声,夹在琴音之中,缠绵悱恻。
“来了。”
正殿中的燕赤霞和厢房中的方牧野,同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方牧野站起身,走出厢房,循着琴声,往寺后而去。
兰若寺后,有一片寂静的湖水,水面如镜,倒映着天心明月。
一道栈桥由岸边延伸至湖央,尽头是一座白纱轻掩的湖心亭。
亭中悬着两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亭中人的身影映得影影绰绰。
一身白衣的聂小倩,正低头抚琴。
月色如练,洒在她身上,清冷寂寥,宛若画中人。
方牧野脚步轻移,不疾不徐地走到亭前,站在了白纱垂落之处。
聂小倩纤指拨动琴弦,弹得专注,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有人到来。
忽地,“铮”的一声轻响,一根琴弦应声而断,琴音戛然而止。
聂小倩抬起头,似是不经意间看到方牧野,神色间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随即又恢复镇定,轻声问道:“这位公子,怎会深夜来此?”
方牧野看着她,微微一笑:“受姑娘琴声相邀而来。”
聂小倩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小女子深夜难眠,于是抚琴解闷,没想到竟引来了公子,还真是有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断掉的琴弦,柳眉轻蹙:“只是不巧,琴弦偏偏这个时候断了。公子可会修琴,能否帮小女子看一看?”
聂小倩抬起明眸望向方牧野,同时侧身往旁边移了一移,像是在暗示方牧野坐到她身边去。
方牧野身形未动,只是淡淡道:“修琴就算了,姑娘,我们还是来谈谈要事吧。”
聂小倩盈盈起身,款款向方牧野走去,唇角含笑,眼中波光潋滟,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娇媚:“哦?不知道公子有何要事要与小女子谈……哎呀……”
她走到方牧野身前,距离不过两尺,却忽地脚下一绊,娇呼一声,身体向前倾倒,直直地往方牧野怀中扑去。
方牧野在她倒下的瞬间,向左踏出一步,身体微侧,眼睁睁看着聂小倩扑了一个空,跌在地上。
聂小倩也不恼怒,趴在地上,臻首抬起,媚眼如丝地看向方牧野,口中幽幽怨道:“公子真是好狠的心,竟也不扶一扶小女子。”
方牧野摇了摇头,正色道:“卿本佳人,奈何不得转生。小倩姑娘,我们还是好好谈一谈吧。”
聂小倩脸色微变,娇媚与做作如潮水般褪去,变得清冷,又带着几分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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