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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睫,在我的手中呼吸,犬一样缓慢又认真地嗅闻。
“……草药的气味。”奥兰多低声咕哝着,他说话时也仍埋在我的手里没有离开,嘴唇与舌尖因此有意无意擦过掌心与指缝的肌肤,男人的颧骨因此染上一点惹眼的微红,再一次缓慢地深呼吸后,他终于像是勉强餍足,慢慢抬眼看向我:“你没有受伤,做了这么多的药,是去送给谁了?”
我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却猝不及防响起拉斐尔有些温柔过头的柔和声线:“……这不是很明显吗?这几天晚上天天往外跑,应该又是和贝格斯特的情况一样,去帮人了吧。”
……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一瞬间我只觉背后一阵惊惧悚然,仿佛被巨蟒悄无声息缠绕足踝与小腿,察觉过来的瞬间已经是肌肉紧绷的动弹不得。
我下意识想要转身往回看,手却仍被奥兰多扯着,金色的恶兽仍拽着我的手,目光幽幽地箍住我的行动,没有留下半点转身的余地。
“那是个影子,薇薇安,”他含糊着,磨蹭着,牙齿似是有意无意地磨蹭过我的指尖,低声提醒:“他不在这儿,你不用去看他,看着我就够了。”
倒是拉斐尔因此轻笑一声,十分体贴地补充道:“确实如此,在这里的只是我的投影而已,小姐。”
“之前因为妖精的问题,所以以防万一,我在您身上留了一些日常用来探查监测的咒言……啊,请放心,是不会影响您精神状态的那种;”
他坦然无视掉了奥兰多阴冷的视线,只自顾自地,万分真诚的,满怀歉意的与我道歉:“而且,非常抱歉,因为察觉到您这几日睡得实在太晚,与您同住的精灵又是个不愿意和我透露您情况的,所以就——”
“……只是看看而已。”他温声安慰道。“我只是想看着您,不会做什么的。”
他说到这里时,声音一顿,目光与奥兰多对视,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这次虽然是出于担心的心思,催动了一下想着亲眼看看情况……不过这家伙意外选了个很适合聊天的好地方呢。”
奥兰多因此轻嗤一声,依然懒得留给对方哪怕半个眼神。
这不是个好消息。
这两个家伙,偏偏在这种时候默认统一战线——!
我一时间只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可前前后后,无论是物理距离还是心理上的压力,都完全都没有给我半点逃离的可能。
“……所以,”身后属于拉斐尔的影子分明是虚幻的,没有实体的,可当他顺势俯身,将声音落在我耳畔的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动弹不得的压抑感:
“您能不能顺便告诉我们,这几天,您到底去哪儿了?”
……动不了了。
各种意义上的动弹不得,生理和心理上都是,如果不是勉强还保留了一点求生的本能,怕是连最后这点思考的力气都要一起扔掉了。
一边是真实的,温暖的,行动上勉强还称得上克制的鲜活□□;身后贴靠过来的,则是虚幻的,冰冷的,姿态上万分亲昵,却感觉不到实体的影子。
大概也正因为这截然相反的存在方式,这平日里势如水火的两人在此刻反而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先拿到最重要的答案,其余的问题之后再说——至少这一刻,气氛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失控,心平气和地和这两个人解释着:“就像拉斐尔说的那样,我就是去贫民窟那边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正巧碰上几个生病的孩子,能帮也就帮了,药水也是因为这个配的,我们一直快去快回,没有过多停留的。”
非常正当且正确的理由,就连后续补充也称得上完美。
仍立在我身后的神官因此轻笑一声,他似是叹息一声,就连语气也透出几分饱含怜惜的纵容:“因为心疼几个孩子所以多跑了几趟?确实,非常符合您的性格。”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得面前的奥兰多不紧不慢地问我:“既然是这种正当理由,为什么不叫我们一起呢?”
“……”我倏地一哽,奥兰多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我的脸上挪开,因此,他微微垂眸,一脸了然的低声附和:“因为你觉得我和拉斐尔不会同意。”
“倒也是意料之中的判断,”神官温声细语地补充道。
他说了这么一句,随即那双虚幻的、本不该具备实体的修长手掌慢慢覆在我的肩膀上,隐约之间仿佛也因此生出几分被触及灵魂般的真实战栗:
“首先要说明的是,我无意斥责您的慈悲……这是千金难换的珍贵品格,我也比任何人都看重这一点;但也正因如此,我希望您能理解一件事——”
“拥有这样灵魂的人实在太少,会对此生出会觊觎之心的人偏偏又太多。”
“……无论如何,您要优先保护好自己才行。”
拉斐尔低声道。
他一直如此期待,也一直如此安排。
可是,不够。
他能做的太少,无论怎么努力,距离他满意的结果都远远不够;自幼在教会长大的神官太过了解,生出苦难的土地同时也是滋生罪孽的温床,如此一来,她的善心与善行若要坚持下去,那么就注定要永远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巨大风险——
……
……天啊。
这种可能,哪怕只是让他试着想一想那些可能坏的结果,就足以令神官每根神经都绷紧着,日日因此惶惶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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