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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在袁守诚木桌前:“异乡异客什么意思?” 袁守诚不愿意得罪哪吒,一五一十道:“那位姑娘的灵魂不属于此间,此乃异乡异客。” 哪吒顿住:“那她的姻缘呢?” 他不信姻缘。就算是符元仙翁说的他也不信。 伐纣之战中,哪吒的同僚洪锦和公主有段良缘。主管姻缘的符元仙翁为其赐婚。 同僚洪锦在西岐成婚时,哪吒还在战场前线。彼时他十五岁,性格狂妄,不死不休,时常和敌人战到浑身是血,精疲力尽。 哪吒是莲花身,他不会流血,浑身洋洋洒洒落下莲花瓣儿。血自然是敌人的,他从天亮打到日落,等到敌人溅到自己身上的血都流干了,哪吒一刀斩下对方头颅,回营帐复命。 就算是一着不慎受到致命伤,哪吒不吭不叫,只是发抖,等着巨痛过去。 疼痛中,将领来来往往,不免谈起此事,心生羡慕,羡慕洪锦有美人相伴,在生死难料的战场中有了牵挂。 哪吒难以近身,他们也当他是个奶毛未干的孩童,少和他聊这些。 哪吒坐在冷冰冰的角落,心想,成亲和伐纣有什么关系,敌人知道你成亲了,就不杀你了? 他身在帐营,战场出太阳,下了雪,一年四季轮回不休。听见别人说起符元仙翁的名号,名字如水般从哪吒脑海里流过了。 后来,新婚燕尔的洪锦被敌人法宝“四肢酥”所擒,那法宝邪门,只要听见了声响,人的魂魄就会被迷惑,四肢发软。 最后,没有魂魄的哪吒出手砍掉敌人头颅,让洪锦回去和妻子团聚。 年少的哪吒觉得,成婚没让洪锦变强,又没有让洪锦脱离法宝束缚。有何作用? 他没想过多年后,那符元仙翁会蹦到他面前,指着他说“哪吒,你也有一桩姻缘”。 若是符元老头就在哪吒面前,哪吒必定会喝道:“既知我名,凭何说有姻缘?洪锦肉身凡胎,被龙安吉的‘四肢酥’所擒险些殒命,我乃莲花身,原无魂魄,不曾被‘四肢酥’束缚,更不被你那姻缘束缚!” 他没魂魄,符元仙翁的红线锁得住他?若谁胆敢锁他,那不得打到如来出面? 哪吒不信自己的姻缘,但他看出袁守诚乃观音菩萨暗中安插的人。 袁守诚必定有过人之处,才能让观音菩萨看重。 袁守诚说蚌精有姻缘。 姻缘锁不住他,但能锁住笨蚌精。他不喜欢,所以不允许,哪吒并非非要一个答案,毕竟他天不怕地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卜者说双莲是异乡人,那他就把五指收得紧,密不透风,不叫她钻空子逃出去。卜者说双莲有姻缘,他就把她的姻缘伙同卜者一起杀了。 叫啊,叫啊,地里钻出来的老畜牲,也敢妄言?就是打死了,也是小事。 当然,袁守诚是观音菩萨亲自选的人,如果观音上本到凌霄殿,哪吒肯定不能再去南天门堵住观音菩萨,把她跟着打一顿。 哪吒赤色眼眸精光流转,全是杀意。袁守诚也知道自己惹到了恶人,擦擦汗,笑道:“小郎君,此乃天机。” 哪吒笑:“明日何时下雨不是天机?你怎么说得?” 袁守诚脸色霎时白了,知晓眼前的祖宗把他方才的赌注听得一清二楚。——在双莲和哪吒来之前,一位白衣书生听闻袁守诚算卦如神,特来和他赌天何时下雨。 袁守诚欣然应下,他算出玉帝圣旨里施雨的时辰和水量,一字不漏。 白衣书生实则为泾河龙王假扮。泾河龙王管辖此地风雨,龙王自然不信袁守诚可以算到玉帝圣旨,他下了赌就离开了,静待明日。 龙王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此乃观音玉帝等人为龙王设的局,事关取经,兹事体大。 袁守诚左右看看,生怕哪吒说出些什么。 哪吒天不怕地不怕,反而笑盈盈继续道:“玉帝圣旨不是天机?你这都敢说,怎么不敢说她的姻缘?” 袁守诚看出眼前人是个大罗神仙,位阶极高。他只能道:“公子,那姑娘的姻缘落不到别人头上。” 他暗示得明显。可惜哪吒没读过几年书,心里也没把姻缘放在眼里,未曾听懂弦外之音。 哪吒:“哪来的土蛙老鼠,也配和她绑姻缘?” “……”袁守诚静静地听着哪吒自己骂自己。 哪吒无意掺和观音玉帝之事,说完就打算走,但是走之前给袁守诚一锭金子,没头没尾:“异乡人,留得下来吗?” 哪吒问得直白,没问“她想留下来吗”“她会留下来吗”。他喜欢把命数握在手心,问的意思是,他的神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能留下她吗? 袁守诚:“能,能。” 哪吒迈步离开。他转头见摊位边的双莲跑了,睫毛动了动。神力探知到她已经回家,哪吒才朝着宅子方向走。 走进后院,拨开珠帘,心心念念的蚌精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她靠在浴池边缘,身子没入水中,睡得熟。熟得唇瓣粉红,眉眼忪然,唇瓣张开了些许。 哪吒的指腹在她唇侧摸索,没流口水。还挺聪明,没太上老君说的那么笨。 太上老君说过蚌精“天资愚钝”,哪吒记了好久。他赤脚半蹲在浴池边,瞧他养大的蚌精。 封神战中没困住他的“四肢酥”,原来在这儿藏着等他。 看着她,他四肢发酥,心头又闷又软,魂魄尽数飘到了她身上,拧成一股红绳。 或许,他应该去找封神后的洪锦问问,男女之事到底是个什么事? 哪吒没吵醒她,他轻手轻脚地进去,爽利地脱去上衣下裳,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哪吒在水中朝着她行走,水面下,他的腿碰到她的。 双莲的肌肤很滑,体温低,他喜欢贴着她,用手摸摸她的手臂,手指下滑。 水流涌动,蚌精睡得可熟了,她有点怕痒,往旁边避了避。哪吒掀起眼皮,饶有兴味:“哦?” 他贴近她的耳朵,口吻轻佻:“嘘,乖乖的,继续睡吧。” 双莲做了噩梦。 这个浴池里有蛇、有蛇啊啊! 双莲睡得沉,只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直勾勾盯着她。这处宅子是新买的,浴池在后院,旁边是绿草树木,如今是夏季,有蛇虫正常 双莲怕蛇。 蛇类阴冷,隐忍,喜欢躲在暗处,给予猎物致命一击,再用柔软的身体将猎物缠紧。 蛇类危险,有毒又能伤人。大部分人都打心里害怕。双莲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脚。 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腰肢,扶着双莲站稳。 水波涌动,蛇类真是邪气,世间如何会有如此可怖的动物。她吓得哆嗦,哭得喊哪吒来帮她。 “哪吒三太子,三太子……救我,救我!” 呜。双莲醒不过来,她在梦里抽抽涕涕,盼望哪吒早些来救她。 她觉着自己真可怜,孤身在异世,认识的哪吒虽是靠山,性格却喜怒不定,心情好不好都要欺负她。 比如现在,她哭得如此可怜,哪吒还不过来,估计在哪看好戏呢。 她哭得哆嗦,双手拍打水面,水溅到自个儿脸上。 双莲终于睁开眼睛,正正迎向哪吒的眼睛,水流从他的脸颊滴下,连鼻尖和唇瓣也沾湿了。 被溅了一脸,他眼神暗沉沉的,自然不高兴。 双莲心虚,忙低下头。 哪吒没动,他先说:“双莲,你睡觉流口水。” 此话吓住了双莲,她的手心手背去擦嘴角。没擦到。 哪吒又开始说话,这会儿他动了动指尖,先发制人道:“你紧张什么,我帮你擦呢。” 小蚌精立刻呆立在原地,她松开腿,后退到浴池壁。大约过了半分钟,她嘴唇下弯,发出一声泣音。 呜。 爸爸妈妈,哪吒欺负她。 小蚌精脸上挂着水珠,她抹眼泪,刚才梦醒得早,半途而废。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心跳如擂。 她怯生生地看哪吒。他没事人似地在水里洗洗手,靠在池壁,闭上了眼睛。他离她很近,半寸远,搭在后面的手臂环住了她。 真是不知羞。双莲心里害臊。 她摸岸上干净的衣裳,手指刚碰到,闭眼小憩的哪吒忽而睁开眼。她手一抖,衣服就掉进了浴池里。 见着衣服飘远,蚌精在水里缓慢行走,伸手抓住被打湿的薄衫,抱着它们躲进角落。 哪吒身后变出圆玉盘,上面放着一个酒壶。他忽然对角落的蚌精道:“今天在西街买了三勒浆。波斯传到长安的,要喝吗?” 双莲好奇,犹豫了好久,慢慢过来。哪吒为她斟酒,好心地递给她。 双莲泡在水里,只露出肩头和脑袋,脸的细小绒毛挂着水汽。她的鼻尖因为哭泣,泛着红,哪吒心念一动,又生成了一个坏点子。 他倒的三勒浆多些,满满一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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