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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能跑出去,嘴上念叨着“三坛海会大神饶了我”“不去山河社稷图了,再也不去了”。 行。哪吒刚亲到她,味道在嘴里留了个影,还没有细尝,她就跑了。蚌精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前几天他把人拖回来教训了,今天还是改不了毛病,又跑。 瞧着她可怜兮兮,做出微弱反抗的样子,哪吒心里头的火浇了油,被惹得急眼。 他轻轻一扣,把人拉回来,啪的打了她一下。 呜。小蚌精吓一哆嗦,不敢造次,哭是哭得凶,哪吒为她揩泪,怎么都揩不干净。他慢慢细细地擦,没办法,又只能细细地哄她。 蚌精受了委屈,哭得更凶。三太子把人搂在怀里,单手扣着她乱打的双手,生得凉薄的唇瓣说得倒甜:“本太子吓唬你了,连印子都没打出来,你哭什么。” “乖,乖一点。”像哄孩子似的,他声音放轻,气音贴着她的耳朵。 “嗯……”蚌精模模糊糊,放松警惕,给了他可乘之机。哪吒本相毕露,一口把小蚌精吞进肚子里。 蚌精呆呆的,被他的态度弄得发懵。他说话讨喜,甜得发腻,又会装可怜,她只好随他去了。 哪吒三太子近日安分,安分得没出云楼宫。 玉帝对他前几日闹天庭的事情闭口不谈,托塔李天王知道三子在符元仙翁的洞府前哭成了泪人,他羞得抬不起头,早朝时托着塔,一句话都不肯说。 玉帝觉得这有什么的。哪吒年轻气盛,谁年轻时不闹几回。孙悟空没戴紧箍儿之前,打得天庭人仰马翻,如今他成了斗战胜佛,入了佛门安分许多。 玉帝给哪吒赐了婚。神仙高高在上,旨意轻飘飘地落到了小蚌精的头上。 旨意刚下去,耳边飞来一蜻蜓,玉帝心想奇了,凌霄宝殿哪来的蜻蜓? 蜻蜓翅膀抖动,孙悟空嬉皮笑脸现出原形,对他拱手行礼:“别来无恙啊。” 他凑过来看:“你给那威风凛凛的小太子赐了姻缘?” 玉帝面上不显。孙悟空成了斗战胜佛,玉帝不好意思罚他。 当年就该多压这石猴五百年,让猴子诚心悔过后再去取经。 玉帝把圣旨丢给他,面色冷峻:“由你带去云楼宫吧。” 孙悟空去过云楼宫,轻车熟路找到了三太子的府邸。 哪吒今日心情很不错,赤着脚,依旧穿着大红色的灯笼裤,他曲着腿靠在池边,眼睛瞧着满池的莲花。 孙悟空一个后空翻,翻到房檐上:“小太子,你的蚌呢?” 哪吒没有回头,只道:“在睡觉。” 孙悟空把圣旨丢给哪吒。哪吒双手接住,展开,正要看。孙悟空忽然道:“嘿,小太子,那日老孙随着师父取经,你猜遇见了什么?” 哪吒看着圣旨,心里舒坦,手臂往后支着身子,懒洋洋看过来:“什么?” 孙悟空:“东海龙王连夜搬家,说神仙垂泪,龙王庙怕被水淹。三太子一滴相思泪……” 哪吒惊愕,恼羞成怒,拎起火尖枪就打。 一路从南天门打到北天门,途中,哪吒回云楼宫,手掌捞起化成原型泡进池底的蚌精。 双莲吐泡泡:“去哪呀?哪吒。他们说你和大圣打架去了,你有受伤吗?” “有受伤,回来你帮我看看。”他把她揣怀里,衣襟湿了小片,“现在去蟠桃园。猴子性子急,再不去你没得吃了。” 双莲:? 乾元山,草木茂盛,天光大盛。 显圣二郎真君下了祥云,他罕见地离开灌江口,到了乾元山。两地离得不远,封神之战后二郎真君没来过,他上了山,屈指扣响洞口石壁。 二郎真君:“符元仙翁,太乙真人。” 洞内二人对视,心虚。 山河社稷图给了哪吒,到他手里的东西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他们也理亏。 因为那蚌精出来后,对着哪吒说“我没有要走啊,就想采莲,突然就不见了”,哪吒的小孩脾气一瞬间起来了,提着枪就找符元仙翁来了。 符元仙翁来太乙真人的洞府躲几日。 符元仙翁和太乙真人出洞,问:“显圣二郎真君,有何事啊?” 二郎真君对他们拱手:“我来取山河社稷图。” 符元仙翁:“嘿嘿。” 太乙真人:“哈哈。” 二郎真君见他们的模样,就知道山河社稷图不在他们手里。此图乃女娲娘娘所借,封神之战后千年,女娲没有再提起此事,二郎真君保管至现在。 二郎真君思虑片刻,道:“此图并非我所有,为女娲娘娘所借。既然它已促成良缘一桩,那便由哪吒太子代为保管,等女娲娘娘要时,再还予她。” 见他走了,符元仙翁抚掌而笑,小事,简单地解决了。 二郎真君的身影消失在云层,符元仙翁回头,看见太乙真人面色不佳,青白交接。符元仙翁关心地问:“道兄,可有什么心事?” 太乙真人不答。连二郎真君都知道了,难不成哪吒真闹得三界无人不知? 他脸上挂不住,瞪符元仙翁,闭门谢客。“你速速回去吧。” 符元仙翁大骇:“若哪吒太子寻来……” 太乙真人:“哪吒虽性子烈了些,行事冲动。但此乃天数,你命中有此劫。再者,你本掌管三界姻缘,不该出手掺和,仙翁把人家姑娘关进山河社稷图,害得我徒儿为一点私事惊动三界,你实在是不识大体,早些悔过吧,也不必让哪吒费力。” 符元仙翁:? 哪吒实在没空去打符元仙翁。他带着双莲,飞到了蟠桃园。 蟠桃园零丁挂着几颗桃子。孙悟空不太满意,他跳上桃树,伸手摘桃。 取经后,心猿消失,心性圆满,紧箍儿被唐僧亲手摘了。没了紧箍儿的孙悟空看起来自由自在,得意畅快,啃一口丢了:“不够甜。不如花果山的。” 他成佛后,平时在灵山听佛经,偶尔才回花果山瞧瞧。好在神仙方便,一个筋斗云就回了花果山。 双莲变回人形,躲在哪吒后面,孙悟空对她招手,她才走出来,接过他挑的桃子,说:“谢谢大圣。” 双莲抱着桃子坐在哪吒身侧。瞧着大圣,和闹天宫时没多大区别,心里最挂念的还是蟠桃园的桃子。 哪吒坐在她旁边,修长的指尖剥开桃子皮,露出果肉。他神情认真,看起来和那个一起分吃桃子的三太子也没有区别。 双莲接过桃子。她吃了一个,想给哪吒也剥一个。 双莲精挑细选,选了颗漂亮的。哪吒颀长的身子躺着,脑袋靠在她的腿上,就着双莲的手,由她一瓣一瓣地喂他。 孙悟空挑挑拣拣,心下嫌弃。猴子跳过来看了他们一眼,不舒坦地抓了抓猴毛,阴阳怪气地哼:“俺老孙要告诉王母娘娘去。” 哪吒掀眼皮瞧他,心想,去了好。等碍眼的去了好,他就可以借吃桃之名,不小心舔到双莲的指尖了。 猴儿果然走了。 双莲忽然被咬到了指尖,想伸手拍他,手掌悬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实在下不去手。 哪吒捉住她的指尖,把玩。他抬起眼,仰头看她。 他惯常肆意张扬,今日眼神像变了个人,眼睛藏在她掌心的阴影之下,眸子在阴暗里幽幽地亮,状似不在意地说:“双莲。玉帝今日下了旨意。” 哪吒往上靠了靠,脑袋碰到双莲柔软的小腹,等待双莲的答案。 姻缘对他而言,其实是远远不够的。要融入她的身体,被她喂养,叫她最亲密的称呼,神魂和情感扎根在血肉,脉络延伸出脉络,骨头接着骨头。 在那一刻,他才能感觉到莲花身长出了根芽,无条件地被留住了。 闻言,小蚌精呆着,低头看他。哪吒支起身子,身子没骨头似地朝她的方向倒。他依偎着双莲,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哪吒笑盈盈问:“我们成亲吧。这个好玩,我就想和你玩。” 双莲呆呆地坐着,手指还在剥桃子的皮,汁水沿着她的指尖滚落,湿湿黏黏,有点粘手。 “双莲。”哪吒身子没骨头地下滑,他靠着她的大腿,把玩她的发丝。他垂着鸦睫,冰凉的鼻尖碰到她的指尖,像是小猫小狗在蹭她,“说说话。” “我是天庭的神仙,还有很多很多好东西,都给你。” 哪吒把脸更深地埋入她的腹部,他说得还挺认真的。 哪吒幼时主动干过最认真的两件事,一是削肉剔骨还给父母,二是追杀李靖。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他等着她的答复,呼吸轻轻屏住,思绪却忍不住想,要是她拒绝了怎么办。 在追杀李靖的过程中,他遇见了太多拒绝。师父虽说帮他,给他法宝,其实请了文殊广法天尊、燃灯道人压他,他跟木吒说李靖的过错,二哥只会说“别闹了”。 世人无法理解他的仇怨,毕竟父就是天,不可违抗。他对蚌精,也非全然有理,万一双莲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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