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Vivaldi Variation2(第1页)

VivaldiVariation-2

老师时常替学生换药。他将他软塌塌的手擡起来,擦拭桡侧的脓血,用水给他清洗面部,有时也喂他吃点东西;先生大多时候有自己的研究要做,但不做,譬如这间屋子里的浮尘太浓重,或者窗外雨水遮蔽了山上堡垒的明光他难以借光读书,查阅卷轴的时候,也不介意花大时间坐在他床边,给他剥一两颗水果吃。这是个成套不得丝毫马虎的活动,和擡起,放下他犹如骨碎成婴儿时期的四肢,翻过他时钝感,时而又痛得激烈的身体一样,准备工作需得全神贯注,使果皮在这孩子面前和树上的花絮般落下,半晌,冰凉的果肉才到他唇边;他一边吃,汁液一边溢漏出来,老师又要伸手,用手帕替他擦拭唇边的糖水。这过程中老师的表情冷漠,但耐心,学生则沉默痛苦,因为此时吞咽对他来说还是一种甜蜜的折磨,往往要等到他五感麻木而抵抗疲软,才就着饥饿的功效喂他吃下去——一点果肉,纤维。一点奶制品,混着他父亲送来的血。他像是叶子上以树汁为食的短命昆虫,在尚且年幼,躯体柔软这点上,甚至很契合:色泽是乳白色,泛着昆虫天生的异色光彩。

半个月後学生能开口,老师检查他的舌头,闻到他口中的腐烂香气,仿佛一整个腹腔都糜烂,被碾碎了。学生自嘲教师受聘为一个多米尼安的大学士,每日工作竟然是处理半死不活的孩子,像个护士,有没有觉得一点委屈,一点屈才?

教师心领神会他的意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小少爷,”他很平静地说,“但你实际上应该觉得很幸运,因为你是有家庭教师指导,而不是像普通人一样被和畜生似的聚在一块训练。”

忍着点;教师说,会疼。有点疼,但对你来说,孩子,应该是很疼。“你不想听这些,不是现在,”他说,这时将铁钳伸进了他嘴里,冷钢压在他的舌苔上,尖端则在喉咙伸出探着那根骨刺,于是声道就只留下一丝薄片样的通道可以出气,而他那样子颇像卡在了母牛産道里的牛犊,正被助産士托住鼻梁,要从腹腔里拉出来;教师的表情充满了理解和谦逊的自我解释。他是个北方人,有北方人的口音和显着特征,当他们谦虚的时候,反倒显得傲慢,“——不想在受痛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幸运,尽管事实如此。”刺在他喉管里转了一转,引得他的胸口牵引全身不鸣不发的痒痛扯着床单。教师按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和身体都埋在床单里;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被砸碎,刚刚满了半个月的时候,他的手指还血肉模糊的,一动不能动:他自己是觉得,如果他的指尖能为疼痛伸展一番,也会比僞造,强迫的沉默好。

“尽管事实如此。”北方人说,手指有力,动作精准。学生颤抖不已,他最终找到了那根刺,不紧不慢地将它向外推,开出一个血洞;他感到血往外渗,而空气内涌;呻吟和痛呼是一点接着一点随着气流通畅涌起的,这孩子为生理疼痛掉了几滴眼泪,但内心却没什麽哭泣的感受,尽管事实如此,事实是眼泪。那双按着他的手还是那麽稳健有力,而他泪流满面,听教师说道:他之所以和他提起这点,是因为显然除他以外,没人会对他说实话了。

“你父亲显然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是吗?”——刺脱了出来。多米尼安之子发出噤声而短促的吸气,接着倒在了床上,胸口不断起伏,脑海里闪过那些文字织成的湖面,不由他自己的心意。馀光中他的指尖还是绛紫,深黑的血色,更远一点的地方,教师正摘下手套,坐在了床的边缘,手指修长,又不至于太学者气,当天,就是这双手用锤子砸碎了他的手指,砍断了他的半个身体,往他的腹腔内检查他龙翼和龙身的情况,看它们是否在那里,如果在那里,又为什麽不出现。

学生说:母亲费了这麽大心思,我的整个身体都被翻过来了,却连翅膀的影都没见到,她一定对我很失望。

“老爷不喜欢说这类事情,这是他性格决定的。你父亲,”北方人擦拭手上的粘液和脓血,“有他力气的人,很少有这麽一颗心。但你既然有了特权,就要知道怎样去用它,它究竟是如何模样,不要晕头昏脑地将时间荒度了。”

教师回:恰恰相反,你母亲对你很满意,我亲手摸到了你的翅膀,和白银一样漂亮。我的直觉很准确,你母亲应当有我们的血,较之南方人,你更像北方人,将来,你会有和白龙王一样的翅膀,庞大辉煌如同银山。

学生笑:但是我怎麽从来没见到过它?并且如果它真的这麽大,怎麽能藏在我体内——我不会太小而不能容纳它们麽?

你听过折叠那个故事——你一定听过,少爷?

教师说。学生皱皱眉头。什麽折叠?

折纸。一张纸,折上十几,二十几次。三十几次,就比塔现在的塔还高了,虽然当然,不是真的塔。真的塔是无限的——翅膀就在你的身体里,它们折起来了,像婴儿的皮肤起皱,你只需要让它们扩张,翅膀就会出现。

提起他父亲让他非常痛苦。“我们不提父亲了。”他将嘴唇从布料中擡起来,气喘吁吁地提议道,又或者是恳求——他的嘴唇颤动了几次,但都没能给出什麽好理由:或许是他半个月没有开口,舌头也不灵活,或者是那些理由都难以啓齿;北方人说起银色的翅膀,但他父亲的翅膀是黑色的。他一早知道他一定和他父亲不一样,但惟愿他自己没有翅膀,也好过有双颜色截然相反的翅膀;他此时非常痛苦,而和他父亲,这孩子曾经度过过一段十分幸福的时光,现下几乎有番死生不复还得万事皆非之感。他做不到一边想这他父亲,还忍耐这般疼痛,放在其馀任何时候,相反,他都是能沉默应对的。他觉得教师的说法是在奚落他父亲,说他教育无方,宠坏了他,让他给父亲蒙羞了——如此种种,结果他一句替自己辩护的话也说不出,最终声音沙哑地将话题转到了教师自己身上。

“您别笑话我了。”他苦笑道,“您自己难道是像所谓‘普通人’一样长大的?您不是由家庭的学士和教师悉心教育,而後才进了北方的学院,夺下了荣誉桂冠?”

“这倒没错。”教师坦然承认,眼睛的边框在日光下闪耀,“但我是如何,和你的处境并没有太大关系,难道不是,少爷?”“那您一定觉得委屈了——”

他扯回原来的话题。“这对桂冠学者来说可不是什麽好工作。照顾孩子,当个没前途学生的家庭教师,我向您道歉——”

孩子开始咳嗽,全身又因此一阵阵地疼。教师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从这个话题上饶了我,少爷。这是份好差事,你是个大有前程的孩子,一个多米尼安的继承人,何必悲观呢?青年时代的确是充满动荡和不安的——那桂冠,挂在我脖子上的荣誉,都让它们随过去的日子过去罢。学者和桂冠都没什麽特别的,说实话,我那时还年轻,我的大哥和二哥都还活着,我在学院里,除了做些没用的研究和花架子的学习,还能干什麽?无非是打发时间而已。我如今来了这里,就是你父亲的下属了。他是我的宗主,你就是我的少主...”

他面无表情,带着已经衰老,不新鲜的流畅说这些话——这些他从他刚来这里开始就没完没了地重复的话,让人不知道他准备了多久,多热切地希望能避免一切关于忠诚和目的的麻烦,好给自己留出自由时间——这个北方人是两年前来的,当他父亲拆了赌场和妓院,又准备招一批人管理山中堡垒的图书馆的时候,他前来应聘,被他母亲看中了,她于是在她丈夫耳边说了一两句话,他认出了这个北方人是谁,有几分忧心地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烦。

“什麽也没有,大人。”他回答,“我只是想找个差事谋生,如果您宽容我使用您的图书室,给我研究自娱的机会,就在令我感激不过了。”

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北方人成了他的家庭教师,由他母亲介绍给他。“这是你的老师,”她介绍,“今後就负责教你怎样成人。”末了又将他拉到一旁,告诫他,对他“尊敬些”,不要发孩子脾气,对他颐指气使,用他那不驯服,胆怯又冷漠的态度抚了自己父亲的颜面,因为这个北方人,据她所说,是白龙王的一个旁系表亲,过去是个大家族的“胤嗣”,在学院的时候,曾三度夺得桂冠称号。

“论身份他的父亲不及你的父亲,”母亲说,“但论能力你不及他,所以放尊重些,孩子。”——孩子。他当时只比老师稍微矮一点了,而後者显然是很了解他母亲说了什麽,一面整理东西,一面眼睛也不擡地让他忘了她说的话。“那都过去了,我现在什麽也不是。那些我都放弃了,现在只负责教你些可能会没有的知识,因为这栋房子毕竟在高山上,而太多事是在云端学不到的。”

他有点儿羡慕他;他知道,很快也解释了:在他之前,他的二哥是“胤嗣”;在二哥之前,大哥是“胤嗣”。现在他走了,还有他的弟弟。他有很多兄弟,而离开不太有人挽留,况且他的个性也不适合作继承人。“读书容易腐蚀统治的本领,我告知了我父亲,他宽大地放我走了,之後,遇到了你父亲——你父亲是个很好的雇主,我感谢他,而他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你是走不了的。”

——所以你的大哥和二哥,先生。他突兀将他打断了,他们也将位置放弃了?

他看了他一眼。

“我的大哥是得病死的,当时我还很小。”北方人说,“我二哥死在了学院的毕业决赛里,被一个平民学生杀死了,我那时在南方的城市里,试着像南方人一样寻欢作乐,最终发觉那些文化活动都不适合我,从调情到饮食没有一项是有益的,最後也确实被我父亲从酒馆里拖了出来。‘一个平民杀了你的长兄,’他和我说,‘你得替他报仇。这样的冤屈我们是不能忍受的,在一场公开的比赛里。’但那是规则允许的?‘我问他。他说是的,但他毕竟失去了继承人,我也同意和他一起,跟一队人去见了见那个没有背景的学生,他是当年的冠军。我父亲气势汹汹,但见了这个人之後再没提这件事,只和我叹气说有时候上天是特别偏袒某些个体的。凡人难以和天命抗争。”

他看着他——在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这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因为他看他的眼神让他想尖叫——你说是——他没有说出口。

“实际上,”教师总结道,“如果你好奇,这个学生是你父亲。”

有一会,学生什麽也没说——这故事,这这件事,很久以来都让他感到——悲伤,痛苦,茫然?他说不清。最後,他只好干巴巴地说,他很抱歉。但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他会让他很失望,就像他使得几乎所有人失望一样。

“怎麽会?”教师淡然道,“你的相貌柔美,不代表你生得要受害。你是你父亲的儿子。”

“我不是——”他叹气,“我母亲没有告诉你,对吗?我的身体——”

“噢。”他回说,“那没什麽。那只是说明下回你可以请你父亲或者你的好友带你去一趟烟花地。谁都有第一次,别害怕,孩子。”

他如鲠在喉,有一会没法说话。最後他只好说,看来她没有告诉你。他喃喃自语,倒像对自己说话了:看来她没告诉你。

style="display:block;text-aliger;"

data-ad-layout="in-article"

data-ad-format="fluid"

data-ad-t="ca-pub-7967022626559531"

data-ad-slot="8824223251">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乌鸫是只记仇鸟[娱乐圈]

乌鸫是只记仇鸟[娱乐圈]

正文完结,番外缘更接档文霸总也想要翘屁已开,求支持呀QAQ乌鸫鸟是一种聪明灵活的野生鸟类,以善于记仇着称。某天,纪风在路上偶遇一只乌鸫鸟,正站在树上歪着脑袋看他。身旁的朋友道乌鸫鸟很记仇,千万别对着它犯贱,它会追着你拉。四目相对两秒,纪风举起手里的喇叭,对准树上的乌鸫鸟。这贱,他今天就要犯。一百二十分贝的嘈杂噪音从喇叭口破空而出收旧手机,烂手机,冰箱,彩电乌鸫鸟果然被吓得一抖,一头栽在了地上。它把脑袋从土里拔出来,怒气冲冲地盯着纪风敢惹我,你shi到临头了。自从惹了乌鸫鸟,纪风被它精准记了仇,被鸟追着拉,为此不得不在大晴天穿上塑料雨衣。哪怕是躲回家里,那只乌鸫鸟竟也跟着追到他家,还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乌鸫鸟在他家过得像个大爷,并且很喜欢吃他炒的南瓜子。纪风拎起鸟的翅膀,左右看了看怎麽感觉你好像胖了。纪风看内容标签强强欢喜冤家娱乐圈萌宠轻松HE...

重生成为偏执大佬掌中宝

重生成为偏执大佬掌中宝

奶萌哭包受偏执总裁攻前世沈路白一直以为霍庭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所以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样替自己父母报仇,他对自己越好,越让他觉得他是心虚了心里有鬼,所以才对自己好,从而减轻他的罪恶感,但是直到死,沈路白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都怪自己太笨,三言两语的就着了小人的道,重生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的爱这个不善言辞的大笨蛋。京城人送外号冷面活阎王的霍庭此时正低头看着床上的小人,正要想着是不是应该拿链子把他关起来他才会听话的时候,沈路白委屈巴巴的扑进他的怀里,小金豆掉个不停。霍庭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是软的一塌糊涂,却还要强装冷酷的说道你又想玩什麽把戏?...

涅槃

涅槃

如果你看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又活生生站在面前时,或许你会发现,肉体的死亡,并非生命真正的终结。如果你认为,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的话,那么由此而引申出的秘密,是你无法想象的,它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

我们轮用同事的大奶淫妻

我们轮用同事的大奶淫妻

先,先介绍一下我家附近的大公园,这里将是我和女主角的炮场,这一段在上一年夏天的晚上,习惯性吃完晚饭在不远的水库公园里散步,那是个老公园,约三十多年吧。面积很大,反正走一圈的话也要2个小时左右,由于有水库和山,绿化和空气都很好,所以比较喜欢这里散步,但毕竟是老公园,树很大,路也旧,许多的路都是漆黑一片,越往里面走人越少,所以晚上在大树包围下会现一些情侣在凳子上摸来摸去,偏僻的地方会有人在打野战,但他们选择的地方也很隐蔽,通常在比较晚的时候,在没人偏僻的小树林里做,很难现。记得有一次,我走得比较远,路上几乎没有灯光,老大树把月光也挡着,没有任何人,只听到一些小虫叫,十分安静,...

我的盲人妹妹

我的盲人妹妹

我的妹妹是一个盲人但这样的她,似乎很早就对我产生了眷恋但是面对这样的她,我开始手足无措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去面对,我已经知道了我自己的想法,我也全部明白了我相信最后的结局,不会是通向坏的那一方面...

日抛马甲不能掉

日抛马甲不能掉

温穆清得到一个卡牌系统协助他拯救世界,奈何抽出来的卡牌全是时效性卡牌,用完即抛节约环保。看着世界上各种MIA成员后援会的兴起,温穆清默默抱紧了弱小无助的自己。给非酋抽卡游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MIA真的不是一个悲情组织!...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