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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光顺着人群走,一堆小脑袋纷纷爬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教室里面的情况。 看着眼前不怕打也不怕骂的小孩,黎粟头疼得不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轴的小孩。 “苏贵,你好好说,怎么又逃课?”小孩们很少说普通话,就平时上课会被要求,课间休息时大家交流都说方言。 为了融入,黎粟只好操着不太熟练的方言问道。 苏贵背着手,低头不语,浑身脏兮兮的,衣服洗得发白,布料发皱,破洞的地方缝补了不少卡通图案。 “不说是吧?”黎粟嗓子发干,他拿过蒋穗给他准备的热水,润润喉咙,“刚好,我下午没课,我去找你爸妈,好好问问怎么回事!” 听到这里,苏贵抬头,眼里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桀骜,脸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新旧交替,嘴角还有伤口,那是早上在山里乱窜,被荆棘丛刮伤的。 “我没有爸妈。” 黎粟正想从包里找点创口贴,听到苏贵这句话,忽地停了动作。 恰在此时,上课铃响了。 门外窗边一排小脑袋挤来挤去,恋恋不舍地消失。随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紧跟其后,是自己班里玩回来的学生。 大家在门边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走进来看到老师还在,瞬间偃旗息鼓,缩着脖子赶忙回到座位上坐好。 黎粟没找到创口贴,但还是扯出几张湿纸巾,弯腰摁住苏贵的肩膀,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脏污。 “行了,等家访的时候再跟你算账,回座位上课。” 苏贵表情看起来凶狠,但黎粟帮他擦脸时,却一动不动。等黎粟说回去了,才转身跑下讲台。 这节是语文课,看了看课表,下午也没有他的课,于是黎粟简单叮嘱学生们好好上课,拎着包离开了教室。 他也才当老师没几天,苏贵是他班里最难搞的小孩。班上同学都怕这小孩,下课了也不敢跟苏贵玩,刚开始,黎粟觉得都是小孩,有点小摩擦正常不过,确保不他们会打架后,也就没多管。 三年1班之前的班主任休产假了,他刚来,也找不到人了解班级情况。也就按自己的方案,慢慢熟悉。 苏贵逃课是他刚来第三天就发生的事,那会儿,他都是在学校门口或者楼下小花坛旁边找到人的。 过了差不多一两个月,却越演越烈了。 今天最严重,这小孩竟然在铁路上逗留,被他发现了,还一个劲往山上跑。 黎粟生怕出什么意外,二话不说就追上去,最后是苏贵脚滑差点摔了,他赶忙跑过去接住,这才把人带回来。 好辛苦,为什么上这么多课还要管这么多杂事。 心里郁闷,黎粟今天早早地离校了,给三年一班任课老师留了信息,有什么事直接跟他打电话就行。 没胃口吃饭,黎粟没回家,直接跑到大棚找蒋穗。 到的时候,蒋穗刚吃好饭,正在收拾桌子见到黎粟来了,连忙迎上去,问吃过饭没。 看着蒋穗浑身都是杂草,眼袋乌青,黎粟点头,撒谎道:“吃过了,下午没课,来看看你。” “小米你先坐着,等我把东西收了。”蒋穗找了个干净带软垫的椅子,推给黎粟后,匆匆忙忙地收拾干净桌子,跑去把猪圈大门关上后才回来。 知道自己身上有味,蒋穗也就耐着性子没去和黎粟亲热,隔得远远的,问黎粟怎么不回家休息。 “蒋穗,我想你了,每天晚上回到家吃完饭你就睡了,早上也见不到人影,谁家小情侣像我们这样谈恋爱啊?”黎粟半倚靠在椅子上,语气幽怨。 蒋穗很是抱歉,“青哥出门谈生意去了,我要和范哥喂牲口,而且还得打扫捡柴。最近真的有些忙,对不住啊小米,等忙完这阵子,我好好陪陪你。” 黎粟听得昏昏欲睡,他真想好好抱一下蒋穗,可是靠近了就有让他难受的味道。 更烦躁了。 “我回去了,你忙吧。”黎粟被一堆事情搅得头疼欲裂,也不想耽误蒋穗的时间,于是摆摆手就要离开。 “诶,小米!”蒋穗急忙起身,心里是想要人留下的,但自己又太忙,“我送送你。” 黎粟也没拒绝。 两人一起走了挺远,这个时节,地里的苞谷洋芋幼苗长得最好。远处生机盎然,一片又一片的嫩绿。 临分别时,黎粟还是没忍住,牵起蒋穗的手,反复抚摸着,“当初我赞同你去做生意,现在我有些后悔了。” 蒋穗有些慌乱,”小米……” “啊,我真是忙昏头了。”黎粟摇头苦笑,“发牢骚呢,我好累,我回去补个觉。你也是,这么辛苦,一会儿回去睡个午觉,别总是守着你那些牲口发呆。” 蒋穗点头,眼神里满是不舍。 他们宛若热恋中的小情侣,每次分别都像是从心上剜下一块肉。 黎粟前脚刚走,蒋穗就接到了陈季晓的电话。 之前都是打给范文,这次是因为陈季晓要实习了,时间比较充裕,蒋穗也有了自己赚钱的稳定门路,才放心直接打电话给蒋穗。 “季晓哥!”蒋穗举着摁键手机往回走。 “穗穗,最近忙吗?”陈季晓的声音有些哑。 蒋穗简单交代了一些自己的现况,听到陈季晓语气不对劲,怕对方是实习太累了,关心了几句。两人聊了会家常,约莫十几分钟后,蒋穗说自己要去打苞谷面了,陈季晓这才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穗穗,黎粟的爸妈,你熟吗?” 蒋穗不知道陈季晓为什么问起这个,没多想,但还是委婉地跟陈季晓说,黎粟的妈妈在生下他后就难产去世了,希望陈季晓以后不要在黎粟面前提起这个。 电话那头的陈季晓沉默了,蒋穗喊了几声才有反应。 “黎粟是他爸带长大的?那他爸……为什么不跟他住一起?” 蒋穗很奇怪,不明白陈季晓为什么问这么多,“季晓哥,你问这个,是有什么用吗?” 陈季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之前有些误会他了,范文那件事他帮了很多,我想……” “你也觉得小米是很好的人对吧?”蒋穗对于陈季晓态度的软化喜闻乐见,他做梦都想两人的关系变好。 “嗯,他人很好,就想了解了解。” 蒋穗笑道:“小米的爸爸做生意很厉害,杨成叔说,黎伯出国做大生意去了,不方便带着小米,所以让他回乡下待一段时间。” 听着蒋穗单纯天真的语气,陈季晓变得支支吾吾,没有继续问下去。 反倒是捕捉到蒋穗话里的漏洞,语气有些急,“他读完大学了?为什么出国就不方便带他?可是他那个少爷脾气,去农村不是很遭罪吗?” 面对陈季晓的疑问,蒋穗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了。 他好像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季晓哥,我……我不知道。” 陈季晓恍然发现自己问得太多,赶忙结束话题,挂断电话之前,还反复让蒋穗不要多想,也不要跟黎粟说,免得让黎粟心烦。 电话挂断。 蒋穗望着黎粟离开的方向,脑海中不停地盘旋着陈季晓方才那几个问题。 对啊,小米这么聪明,肯定读大学了,那么,他的大学毕业了吗?为什么要下乡,城里的生活舒坦滋润,为什么偏要来受罪? 他为什么都没有问过? 蒋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想起刚才黎粟落寞的神情,他最近真是忙坏了,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的确忽略了黎粟。 心里装着事,蒋穗干什么都没劲。 直到范文运酒糟回来,才稍微回神。 “怎么了?一个人太累了吗?”范文卸了几袋酒糟,身体冒着热气,“脸皱巴巴的,累坏了吧?要不我把张岳叫来帮忙,那小子最近被逼着去相亲,活都不干。” 蒋穗摇头,“我没事。对了范哥,找人帮忙放羊这事,我觉得可以。村里不是有很多放牛的老叔嘛?我们给他们开工钱,我们赶出去,他们只需要帮忙看顾就好。” 范文沉思片刻,“的确可以,而且才二十只,一人放几只就行。还有那三头牛,也能一起放出去。” “那我们就先喂猪,圈里那几只鸡也大了,母鸡留着下蛋,公鸡看看有没有人要,卖出去了也能当工钱。” 范文:“到时候再买些进来,等阿青从他家店里回来,我们再看看买哪些来喂。” 蒋穗点头。 见人没精神,范文拍拍蒋穗的肩膀,“去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不行,哪能都让你一个做了?我们一起,干得快。” 范文不再劝,两人将满满一车的酒糟卸下,打算去山上捡些干柴。煤气烧灶煮猪食还是有些奢侈了,目前还没赚钱,总是往外花,这心里也不安生。 趁现在天气好,还能捡柴,等冬天再用煤气灶。 锁好大门,将笼子里的狗牵在门口,两人准备了镰刀柴刀和背箩,开着三轮车就要往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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