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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野梅再一次回过头去,藏身于围墙后的高个子仍然弯着眉眼,苍白的面目上填充着黑色的瞳仁,看起来是个相当和蔼可亲的人。
&esp;&esp;——只要忽略祂超过八尺的身高的话。
&esp;&esp;回到家中的时候,野梅并没有走正门,大家似乎并不欢迎他的出现,于是万松总是带着他从偏僻的侧门进出。
&esp;&esp;连接着侧门的宽广庭院中,属于春夏季的花草仅在几个日夜间就绽放了不少,经过园艺修剪过的枝芽稀疏有致地占据着道路的两侧。浅黄与淡粉的月季并蒂而生着,碧绿的丝绦从伸张开来的树枝上垂下。一种柔和的紫阳花几乎铺满了地面,皮肤般柔软的花瓣上爬行着几只红色的瓢虫。
&esp;&esp;花丛里有着沙沙的声响,像是小动物在花丛中缓缓爬行。
&esp;&esp;在深邃的花丛中,一双梅红色的眼睛从黑暗中睁开。那是一双圆圆的、宝珠一样的眼睛,随着野梅的注视而移动着。
&esp;&esp;万松扯开一些花枝,红眼睛的主人瑟缩着躲回,可他她还是被抓了个包。
&esp;&esp;躲在花丛里的不是小狗也不是小猫——野梅失望地移开了视线,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乌黑的头发如同海藻一样弯曲着,眼睛的颜色和形状都有着熟稔的感觉。
&esp;&esp;他穿得有些褴褛,看起来就像是在街道上乞讨的孩子。野梅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得对方与自己的父母在外貌上有着些许的相像,可他记得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他这里就开始断代了。
&esp;&esp;羂索并没有对这个陌生的男孩倾注太多的关注,也许他是某个人的孩子,也许他是趁着他人没注意偷偷跑进花园里的,无论怎样,这个从外表上来看颇为阴暗的男孩,都不是他们需要关注的对象。
&esp;&esp;野梅盯了男孩几秒钟,对方忽然露出了凶狠的表情,简直像是一只被挑衅到的野猫。想到自己有可能被对方抓伤,野梅不再停留,扯着万松的衣袖往家里赶去。
&esp;&esp;陌生的男孩仍然藏在花丛中,凝视着这两个人的离开。
&esp;&esp;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esp;&esp;……
&esp;&esp;……
&esp;&esp;野梅很快便忘却了这个花丛中的无名男孩,他趴在榻榻米上,把身体藏进了被褥里。庭院中,他的祖父,也即是这个家族的当代家主,正在吩咐着万松一些事情。
&esp;&esp;“别让他去打扰五条家的孩子了。”加茂家主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近乎训斥地对万松说着。
&esp;&esp;“出了这种丑事,竟然还和没事人一样……桔子……白死了……”
&esp;&esp;听到母亲的名字,野梅藏在门口偷听着,可家主只是在埋怨他,明明这一切与他无关。
&esp;&esp;难道这是我的错吗?野梅抱紧了双膝,头痛仍然折磨着他,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蜷缩在还未翻新的、初春的被褥中,不知不觉中,这间宅邸中就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esp;&esp;咚咚咚。
&esp;&esp;月光洒落在窗槛上,晦暗寂静的月夜里,南墙上的窗户外,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esp;&esp;咚咚咚。
&esp;&esp;正是那道身影在敲着窗户。
&esp;&esp;野梅迷迷糊糊地爬起上半身,朗尼的脸被他枕得很扁很扁。
&esp;&esp;他习惯性地问了一声,“谁呀?”
&esp;&esp;从窗户外面传来了悟的声音。
&esp;&esp;“我来找你玩。”
&esp;&esp;墙壁上的挂钟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下了,也许是电池没电了,也许是指针松动了,它还停留在上夜的8点15分。
&esp;&esp;野梅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思绪稍稍地回笼着。
&esp;&esp;窗外的悟又说:“快开门吧,外面的风好冷。”
&esp;&esp;野梅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外套,他小跑到门口,解开了小巧的门锁,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esp;&esp;他来回寻找着,却怎么也找不到悟的身影。
&esp;&esp;庭院里只有安静矗立的树木和低头的花朵,幽暗的影子在微风下拂动着。野梅的身前只有树又高又长的影子,笔直得宛如两条长腿。
&esp;&esp;“你在哪里?”野梅抓紧了自己的前襟,风确实有些冷,一种古怪的寒意刺进了他的皮肤里。
&esp;&esp;“我在这儿呢。”悟的声音有些遥远,却又近在眼前。野梅仍然四处张望着,却依然没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他以为对方又在逗他了,也许悟就藏在他的身后,只是完美地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形。
&esp;&esp;“你在哪儿呢?”野梅第二次提问道。树影动弹了几下,可风却没有改变力度。
&esp;&esp;悟的声音仍然有些遥远,可又近在咫尺。
&esp;&esp;他说:“我在这儿呢。”
&esp;&esp;不在野梅的身前。
&esp;&esp;不在野梅的身后。
&esp;&esp;也不在野梅的左右。
&esp;&esp;福至心灵地,野梅抬头看去。
&esp;&esp;一张苍白的脸正微微笑着,黑洞洞的瞳仁上挂着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眉毛下挂着镰刀似的嘴。
&esp;&esp;这张脸看起来有些美,又有些远。它的两只手抓着屋檐,上半身则倾侧着,从上方往下看着跨过门槛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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