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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也喜欢。”
江休云转头,看着江闻笛的侧脸。她认识江闻笛时,江闻笛六岁。小小一个孩子穿着卜甜买大的衣服,手和脚都被包起来,蜷缩在警局的长椅上。
她哥哥江寄林站在她身后说:“休云,你没有结婚,也刚三十岁,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我知道我这个问题对你来说不公平。可是休云,这个案子你也知道的。她的爸爸妈妈死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爸妈死了。我,我,唉!如果我能收养她,我肯定不会来问你。只是我身为这个案子的负责警察,我担心有人会顺着我找到她,我也担心我照顾不好她。”
长椅上的小女孩一动不动,屏蔽外界所有动静,无声的躲藏。
江休云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
七岁那年,江休云的父母为了从外地赶回家给她过生日,双双殒命在车祸里。接到电话的是九岁的江寄林。他带着江休云从家赶到警察局,江休云也曾在这张长椅上坐着等哥哥。
江休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她要做什么。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
她一遍又一遍的想,每一个字都在自己的脑海里不停的出现,不停的跳跃,这一行字渐渐化成一根尖针,恶狠狠地扎进她的大脑里,扎进她身体的每一寸。内脏被扎穿了,江休云痛得无力呼救。
‘我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是我害死了他们!’
永生难忘的痛楚在那一刻再度席卷江休云。她盯着面前沉默的女孩,知道她心里会有多么不好受。
三十岁的江休云比七岁时有更多的力气和忍耐,她在万箭穿心的痛楚中对哥哥说:“如果她愿意和我走的话,我可以。”
江休云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她说:“你好,我是江休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你不同意搬家才害死了你的爸妈。”
当时还叫‘君闻笛’的江闻笛没有动,江休云又说:“我的爸爸妈妈也死了。那时候我七岁,比你现在大一岁。他们是在给我回家过生日的路上出的车祸。所以我想我可以理解你。”
君闻笛慢慢抬起头,凌乱的长发里她干净的小脸还挂着泪珠。
江休云向她伸手,“你愿意和我一起长大吗?”
君闻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伸出来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从那句问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君闻笛变成江闻笛,她不会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缩在长椅上,她也不用等待某人问她要不要一起长大。
小时候江闻笛的梦想是考入警校,现在她已经是希森市警察学校的大一学生。她完全是一个大人了。
江休云无不感叹。
江闻笛察觉到江休云的视线,转过头去对她微笑:“小姨?你看我太好看,呆住了吗?”
江休云感叹:“是啊。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江寄林在一边附和:“后天她都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才那么高。”
江寄林的手在大腿边上划一道高度。
江休云对哥哥摇摇头,可是已经说出来的话覆水难收。他歉意的看向江闻笛,后者也摇摇头,“没事舅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杀我爸妈的人不是也找到了嘛。”
江寄林很不会应对江闻笛的懂事。他有时候情愿江闻笛能大哭一场,或者大闹一番,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哄,可是比现在看她佯装无事发生要好得多。
江寄林干巴巴的咳嗽一声:“是,舅舅答应过你的,一定会找到的。”
那年他在小君闻笛面前发过誓,无论这个案子的热度会不会冷却,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找到凶手。
因此每一个新进警察局的警员在入职第一天就会被要求看一张画像,一张由六岁的君闻笛口述画出的殷莲的画像。每个警员都被要求记住这张脸,在出外勤的时候,接到报案的时候,任何时候,他们都会把见到的人和这张画像做对比。
——殷莲就是这么找到的。
春天的时候,局里有一个警察去海纳医院探望自己的母亲。他在活动室看见母亲正在和一个年轻女人下象棋。
那女人的样子和画像上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警察连母亲都没有管,退出活动室,紧急给江寄林打电话汇报。
“你当初描述的样子非常准确。”江寄林的脑海里现在也能浮现出那张画像和描述样貌时的君闻笛。
小君闻笛浑身发抖,声音也抖,江寄林几次心疼的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要勇敢。宝宝,要勇敢。”君闻笛在亲眼见证母亲被杀,尝试杀害凶手,又看过父亲的尸体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颠三倒四的说话状态,“妈妈宝宝,说,宝宝要勇敢。”
即将十八岁的江闻笛眯眯眼睛,对江寄林微笑:“我努力记住的。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活着,一定要告诉警察她长什么样子。而且妈妈告诉我,要勇敢。我不害怕。”
江休云的手轻柔的抚上江闻笛的头发,“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
江闻笛靠到江休云的肩上,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遮挡,光线柔和且朦胧,正像江休云抚在她头发上的手。
“谢谢小姨,谢谢舅舅。”江闻笛喃喃说,“谢谢你们给我一个新的家。”
葛妙下午睡了觉,晚上便睡不着。
张丽和葛健翔都习惯早睡早起,夫妻二人九点就已经入睡。葛妙一个人坐在房间的窗边,呆呆看了会儿并不明朗的月亮,又从书架上随手抽一本书下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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