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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缉妖使散开来检查屋子其余角落。 土墙上没有血迹,地面没有打斗痕迹,门板虽然歪倒但门闩完好。一个人推门看了看门后,另一个蹲下来翻了翻墙角那堆碎瓦。什么也没有。 秦文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沈自山说:“除了这个,没别的了。去下一家看看。” 沈自山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灶台边蹲着的那个人身上。 梵无念还蹲在灶台前。 秦文渊拂开冷灰的那一刻起,他就蹲在那里了。 他蹲的位置恰好在那方从房顶漏下来的日光边缘,半边素白僧袍被照得发亮,半边隐在阴影里。 小狐狸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字,又抬头看了看梵无念。 和尚的眼睛正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刻字,目光很安静。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悬在刻字上方,没有触碰。 秦文渊叫了一声:“无念?” 梵无念回过神,抬头。秦文渊正站在门口看着他,身后周崇安也探着半个脑袋。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 秦文渊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梵无念摇了摇头,“没有。” 秦文渊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跨出门槛,对等在外面的缉妖使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往下一家。周崇安赶紧跟上。 梵无念最后一个走出猎户家的土屋。 一个时辰后,众人来到柳沟村中心。 这里原是一片晒谷场,地面被烤得龟裂,石碾歪倒在枯井旁,井口的辘轳只剩半截焦黑的木轴。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到了这里反而淡了,只剩下焦土和冷灰的味道。 秦文渊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晒谷场视野开阔,是柳沟村最空旷的地方。他抬了抬手,身后的缉妖使们四散开来,在晒谷场周围布下警戒线。 梵无念走到晒谷场中央那块最大的青石前。这石头原是村民用来搁晒谷耙的,半人高,表面被长年累月的劳作磨得光滑如镜,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撩起僧袍下摆,盘腿坐了上去。 小狐狸从他肩头跳了下来,在青石边沿蹲好,尾巴绕到身前卷往前爪。 梵无念双手合十,闭眼。眉心金佛印记微光一闪,佛骨在他体内震颤,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从合十的指间荡开,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漫去。 金光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墙、坍塌的屋顶、枯井边的碎石,都被短暂地镀上一层暖意。但那暖意转瞬即逝。 一刻钟后,梵无念睁开眼,双手松开。金光消散,晒谷场重归沉寂。 他看向秦文渊:“这个村里没有妖气。” 秦文渊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冰窖里的尸体妖气极淡,现场残留的妖气大概率也早就散了。 出了柳沟村,一行人沿着山脚小道往上河村。 上河村的废墟比柳沟村更为严重,整个村子建在苍岭山延伸出来的一道缓坡上,一个月前的山火将这里烧成一片白地,连残垣断壁都所剩无几。 梵无念在村口再次闭目探查,金光掠过焦土,依旧空空荡荡。 秦文渊让缉妖使在废墟中翻检了一炷香的工夫,除了一些烧熔的铁器和碎裂的瓦罐,一无所获。 从上河村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秦文渊抬头看了看西边被苍岭山遮去大半的落日,决定下河村明日再去。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在柳沟村和上河村之间的一片话荒地上,找了间破损相对较轻的土坯房落脚。 屋子不大,原是间柴房。墙塌了半面,门板歪倒在一边,房顶倒是勉强完好。 缉妖使们把地上的碎瓦清理干净,在屋子中央升了堆篝火。 火舌舔着干柴,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到冷灰里,亮了一下又灭了。北境秋夜的寒意从破墙的缺口灌进来,吹得火苗偏了偏,又直起来。 周崇安靠墙坐着,两腿伸直,官靴脱了搁在火边烤。今天走了很多路,脚后跟磨出两个水泡。 这会儿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上的水泡,脸上的表情比在冰窖看尸体还要痛苦几分。但他不敢吭声。 秦文渊坐在火堆对面,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他把那张拓片摊在膝头,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 柳沟村猎户楚望川灶台下刻的是“是妖”两个字。冰窖里六具尸体的致命伤初步判断是狼妖爪痕。梵无念在两个村子里都没有探查到妖气。 他望着火堆出神。 下河村 沈自山抱着刀靠在门框上,闭着眼。 梵无念坐在火堆另一侧,背靠土墙。他把小狐狸从肩头抱下来放在膝上,手掌覆在小狐狸后背上。 秦文渊把拓片收回怀中,忽然开了口:“屠村的致命伤初步判断是狼妖爪痕。但无念探查了两个村子都没有妖气残留。楚望川在灶台下刻了‘是妖’。但是北境附近并没有狼妖出没。凶手到底是谁?” 梵无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停在小狐狸脊背上,沉默了片刻才说:“得去下河村看看再说。还有很多东西对不上。” 秦文渊点点头。他往火堆里扔了块碎木头,看着火苗舔上去,然后换了个话题:“周大人。” 周崇安猛一激灵:“在!” 秦文渊笑了一声:“别紧张。我就是问一下,柳沟村发现尸体的那个货郎呢?” 周崇安:“回都督,那货郎前两天挑货出去卖了,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这两天就会回来。” 秦文渊点了点头。他往后退了退,靠在墙上,偏头看向梵无念,刚好看到狐狸又打了个哈欠。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粉色的舌头卷成一个圈,打完哈欠又把脸埋进梵无念手心。 他看了会儿,开口打趣道:“无念,你这狐狸天天睡,都快睡成猪了。” 小狐狸的耳朵蹭地竖了起来。 煞笔,你才是猪。 但他实在太困了,连瞪秦文渊的力气都没有,只用尾巴重重拍了一下梵无念的手腕,以示抗议。 梵无念抬手继续顺毛,声音很轻:“睡吧。”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行人便从上河村附近的破屋出发,沿着苍岭山脚向最后一个村子走去。 下河村在三村中地势最低,靠近山脚的一条干涸河床。村口的石碑歪倒在碎石堆里。 朝阳从苍岭山的雪顶背后爬上来,给废墟镀上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晨光里的废墟更加清晰,也更破败。 秦文渊站在村口环顾一圈,抬手示意缉妖使们散开搜查。 梵无念走到村子中心,找了块平坦的大石,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小狐狸从他肩头跳下来,乖乖蹲在石头旁边。 金光从合十的指间荡开,一圈一圈漫过墙角,漫过石板上干涸的泥痕。 一刻钟后,梵无念睁开眼睛,看向秦文渊,摇了摇头。 秦文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向沈自山,指了指村子北侧几间塌得不算太彻底的土坯房:“你带人查北边,我查南边,现场该量的量、该记的记。” 沈自山抱着刀嗯了一声,带着几个缉妖使往北去了。 梵无念重新合十闭眼,开始念经,给村子的亡魂念往生咒。 寻九蹲在石头边,仰头看了一会儿和尚念经。 那些听不懂的梵音像水一样流过他的耳朵,嗡嗡的,很催眠。他用后爪挠了挠耳朵根,开始觉得无聊。 他从石头边站起来,甩了甩尾巴,往村子西边溜达过去。 西边有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原先是下河村的菜洼。两个多月没人打理,白菜早就烂在泥里,只剩几株野草从干裂的土缝中探出头。几只蚂蚱从草里蹦出来,寻九追了两步,又觉得没意思。 他用爪子拨了拨一株狗尾巴草,看着它弹回来晃悠悠地摇,然后又拨了一下。 他在菜洼边蹲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开始绕着村子溜达。 溜达到村口外面的一棵老槐树下时,耳朵忽然动了动。 树下有个兔子洞。 他放轻爪子,贴着地面蹭过去,果然在洞口看到一只灰毛兔子,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啃着一根枯草,耳朵一抖一抖的。 寻九屏住呼吸,前爪无声地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那只兔子还在啃草,完全没发现身后多了个天敌。 兔子啃完最后一口草,转过身,正对上寻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兔子愣住了。 寻九也愣一下。 那不是普通野兔混沌懵懂的眼神,而是一种清明的光。这只兔子开了灵智,虽然修为极低,低到连化形都远远不够,但确实是开了灵智。 兔子在他愣神的档口,撒腿就跑,转身钻回了洞里,速度之快堪比一道灰色的闪电。 寻九下意识伸爪去捞,刚好在洞口把兔子的后腿按住。兔子在他爪子底下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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