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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了二楼后,秦究注意到旁边的洗手间里亮着灯,还有水声传来。
“明秀哥做饭出了一身汗,所以在洗澡。”贺观潮注意到了秦究的视线,赶忙解释。
秦究点了点头,表示瞭然,随后抬脚去了厨房。
贺观潮抿着嘴跟上,没几步路就听到身前人的声音:“准备了这么多菜,辛苦明秀哥了。”
厨房里凡是能放置东西的桌面,基本都被摆满了,而且多是热菜,还扣着盖子。
一听秦究这话,贺观潮不由得咧了下嘴。
他想起上午跟着何明秀也算是体会了一把“民生疾苦”,快十点钟的时候,何明秀还在电脑上工作,一堆堆报表和数字,贺观潮看不懂也懒得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这时何明秀接到了秦究的电话,虽然男人没有开免提,但从隐约的几句回应里,贺观潮便猜出了来电的大致内容,秦究似乎要带同班的六七个人回来聚餐。
电话挂断后,何明秀坐在位置上思考了约莫几分钟,贺观潮也跟着安静了一会儿,随即,男人忽地起身,“观潮,和哥哥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说罢二人穿上外套便出了门。
贺观潮以前虽然是个不受人待见的“冷宫”少爷,但是在吃穿住行这方面还真没怎么受过难,哪怕那些个同父异母的姊妹兄弟们都排挤他,哪怕家里的那些佣人们也毫不掩饰对他和母亲的唾弃、鄙夷,但依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连钱都不怎么缺。
今天跟着何明秀出了趟门,亲身触地的经历了一遭普通人的生活,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其实过得真挺爽的。
来回路上堵车的时间加起来就近三十分钟,他跟着何明秀去买菜,结果超市里买不齐全,于是俩人还得去那个露天的大市场买,卖水产的、卖蔬菜的、卖调料的还有一些卖熟食的,基本都占了一片或一条街。其中的热闹已经不能用人来人往形容了,得用比肩接踵。
最糟糕的是,无论是超市里,还是这个所谓的大卖场里,结账的人都挤在一片,几乎很少有人具备排队付账的概念,买鱼时候,贺观潮被何明秀吩咐着等店家处理好后付账,由于没有过这种抢着结账的经验,等何明秀买了别的东西过来时,他还提溜着鱼傻唧唧的等在原地,男人见状叹了口气,没说话,让贺观潮带着菜去了车上,自己负责结账。
被踩到脚没人道歉还要被反过来说他挡道,路边那些湿漉漉的排水明沟散发着的恶臭味,真正经历了这样一次市井生活,而非只是单纯的吃喝玩乐后,贺观潮对于电视剧里那种“市井烟火”的印象产生了极大的崩裂。
他幼时曾想,和徐青青两人相依为命过一辈子,也比在贺家好,明明母亲以前也是过着平凡人的日子,为何不能接受自己离开贺文彬,重新过回平凡的日子呢?
可是走过这一遭后,他忽然就理解了一点徐青青,徐青青以前总说她过的苦,她不要再过那种穷日子。贺观潮总是不以为然,能有多穷?
现在是2017年,比起徐青青那个年代,经济发展已经足够好了。他来了一趟这样的菜市场,没有那些所谓的黑社会保护团,也没有遇到什么小偷小摸的人,仅仅是人多、仅仅是素质不够高,仅仅是不太干净……可是他都很反感。
贺文彬带着徐青青从更糟糕、更恶劣的环境离开,让她真的过上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她没有读过书,也没有被家里人当成一个人养过,她那时候才是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是贺文彬勾引她,也没人教她可以离开男人生活,她只能抓着贺文彬不放手。
可是偏偏,贺文彬还在继续玩弄她。
母亲是否真的十年如一日的只想成为“正宫”?母亲是否真的从来不觉得她后来主动成为小三是错误的呢?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或者是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徐青青也曾经后悔过自己当年的“鲁莽”,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多等一会儿,多等几个月,几年,然后发现她其实可以打掉孩子重新生活?而不是被“未婚先孕”和“不干净”这些词绑架,被恐惧包围,没有办法,才堕落了?
徐青青说过,他的外公外婆都不让她上学的,她小时候成绩还不错的,年年都考全班第一,可是还没到六年级就回家里干活了,一直干到十几岁,家里的白面馒头和鸡蛋,都是给那位舅舅吃的,她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
后来出来打工,她也舍不得吃穿,是贺文彬带她当了一回人。
她不是天生的劳碌命,也不是生来就得伺候别人,她也可以被叫做“女士”“小姐”,也可以被人温声细语的提醒“您能吃辣吗?”“这边有冰水、常温水和热水,也有一些茶,您看您需要喝点什么吗?”等等。
贺观潮听这些话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直至今天,才发现了这种“尊重”,无论是对金钱的服务意识,还是出自家庭教养,都只是在有钱人家流通。
譬如家里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佣人,真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是得恭恭敬敬的来请他们,或是通过电话沟通,或是敲响房门,哪怕心中刻薄,面上还是公式化的开口:“女士,少爷,菜品照旧,还是需要更改呢?”
“观潮,在想什么呢?”秦究的声音传来贺观潮“啊?”了一声,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站在厨房门口没动过,而且还挡住了秦究端着菜准备出去的路线。
贺观潮立马侧身进了厨房,随手端了一份双耳抓手的瓷盆,盖着盖子,足有他的腰那么宽,是何明秀做的一份汤。
“没啥没啥,就是我觉得,买菜做饭原来也挺辛苦的。”贺观潮由衷感慨起来。
他还记得何明秀在厨房里是怎么大刀阔斧的挥动着锅铲和菜刀的,作为一个“富家少爷”,贺观潮压根就没做过饭,唯一称得上动手的也就是倒杯水、拆包零食,或是主动拿筷子夹菜进嘴里了。
烹饪这步骤根本就和他不沾边。
他给何明秀打下手也就是洗洗菜,然后都装到盘子里,适当的切个菜,还只能是切个青菜的菜梗,土豆切丝他都做不了。切肉就更不能指望了。
于是在厨房里,他听到何明秀开始切菜时节奏迅捷但声音平缓,是嘟嘟嘟嘟嘟的,但是到了后面切肉砍骨头的时候,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哐!哐!哐!
向来不怎么关注情势和眼色的贺观潮,少有的发觉了何明秀的不开心。
一个人做十道菜,还要做一份汤,说真的,挺累的。
而且何明秀还是个……很注重生活精致感的人,什么菜要配什么样的餐具,他都特别讲究,这就使得他更累了。
“对,什么样的劳动都是不容易的。”秦究微微一笑,似是没看到贺观潮脸上回避的神情,顺着少男的话说了下去,又道,“我们动作快点,还得上来两趟,想必你也饿坏了。”
贺观潮:“OK!”
二人又来回几下将剩余的菜和饭筷都端了下去,最后一次下楼时,秦究嘴巴里还讲着“早知道当初买下这栋房子时,应该在一楼也打一个厨房”这类话,等进了一楼的会客厅,二人看到房间里多了俩人。
刘一帆和陈璐已经回来了,不过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刘一帆整个人都坐在地砖上,大喘着气,陈璐比他注意点卫生,她躺在沙发上,也是喘着粗气,余光瞥到秦究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颤颤巍巍的挥了个手。
“他们也是你同学吗?”贺观潮凑近问。
秦究点了下头,“他俩的性格与你类似。”
贺观潮点了下头,又看向秦究:“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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