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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妄川不好拒绝只能和小皇帝一块儿乘坐御辇进宫,阎妄川之觉得浑身的关节都像是泡了醋一样酸,但是在御辇中还是坐的身姿笔挺,对幼帝也没有半丝托大怠慢。
这是登基后李赢第一次和阎妄川单独在一个空间内,他的手指在桌下捏紧了衣摆,对上阎妄川目光的那一刻,之前想好了很多试探的说辞却像棉花一样塞在了嗓子眼,因为他觉得他只要开口就能一眼被看透。
一丝挫败在心里慢慢荡起涟漪,索性不问了,目光在阎妄川的身上流连了片刻,仰头出声:
“表叔看着清减了不少,在外打仗是不是很苦?”
“还好,只是臣在北境待习惯了,南境的气候夏天又闷又热,冬日下雨又湿又冷,臣实在是待不惯。”
李赢从出生起就在宫中,皇城都只有春猎和秋猎的时候才会出去,最远只去过西郊围场,对阎妄川可以南征北战其实也挺羡慕的:
“不是说江南烟雨如笼纱,美的不似人间吗?”
阎妄川笑了一下:
“陛下读的诗句是文人墨客在城中繁华雨幕中做的诗句,但出了城江南还有数不清的山匪,还有这么大的蚊子,转往人身上咬,待来日战事休了,陛下亲政可以亲寻江南,自己去瞧瞧。”
李赢听他轻巧地提起亲政之事到底没忍住:
“表叔觉得何时能赶走洋人?”
阎妄川叹了口气:
“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吧。”
李赢微微哑然,阎妄川看向他:
“陛下觉得太久了?”
李赢捏了一下衣摆:
“表叔能征善战,这半年来洋人也未占到什么便宜,所以朕以为要不了那么久。”
阎妄川看着尚且年幼的帝王,殷怀安从前的话涌上心头,李赢耳根子软,他或许从不知道前线将士用命是个什么样子,李赢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却又硬撑着不想落下风地挺着身板。
“陛下可看过上次臣送到京中的洋人的舰船模型吗?”
李赢想起上次阎妄川要军费的时候送到过京城一个舰船模型,那军费就是要造那种舰船,一条船至少18万辆,朝中不少朝臣有非议,觉得阎妄川这是借机敛财,屯兵,他当时也觉得18万辆太多,那模型也不曾细看,去还是含糊点头。
“朕看了。”
“可有朝中擅水战的将军为陛下讲解?”
“不曾有。”
那些船他看着长的都一样。
阎妄川忽然直起些身子:
“借陛下笔墨用一下。”
李赢不明所以,这御辇上也没有伺候的宫人,他就自己把笔墨拿了出来,阎妄川接过了笔,展开了一张纸,落墨而下,便是大梁的海防沿线,还有两艘船:
“陛下还记得洋人偷袭大沽港我们大梁死了多少将士吗?”
李赢记得兵部报过:
“一万多。”
“一万八千九百一十四人,单单是一个偷袭,即便是全军覆没,大沽港也就区区数千守将,但是洋人偷袭大沽港却可以将大沽港变成了一个血窟窿,填进去多少就死多少,大沽港参将韩明章用自身的船不顾一切地撞过去,与洋人同归于尽。
就是因为我们的炮没有洋人打的远,我们还没靠近,船就被击沉了,即便是想要撞过去同归于尽都未必追得上洋人的船,到现在我们撞沉的洋人的船也不过只有十几艘,但是陛下,你看看大梁的海疆有多长。
没有一只足以与洋人抗衡的水军,即便我们如今与洋人交战占得再多的便宜也是虚妄,大梁依旧会海警四起,不得安宁。”
皇家穿过了东正门,随性文官下轿,武将下马,殷怀安也不得不跟着朝臣步行入皇宫。
崇明殿中早就已经备好的宫宴,殷怀安还是第一次在宫中参加宫宴,放眼望去没几个认识的人,连自己坐哪都不知道,好在到了宫殿门前他看到了秋老头,正要快步过去,就被人拦住了路:
“殷大人您在这儿啊,方才看徐清伯正找您呢。”
说话的人殷怀安不认识,只是穿着红色官服想来也是五品之上,徐清伯?原主那宠妾灭妻的后爹?出征之前就舔着脸来找过他,那会儿他没空与他计较,现在还敢来。
殷怀安这五品官在这满目望去都是大梁高官的崇明殿中并不起眼,但是这一年的时间谁人都知道这位殷大人是摄政王的心腹,据说连江南造办处都捏在他的手里,他一入崇明殿几乎就成了焦点。
“殷大人,您这去南境可把徐清伯急坏了,日日生怕你出事儿,今日可算父子得见,还不去给令尊见个礼。”
朝中人从前听着这父子俩有些龃龉,但是世家大族,同气连枝,亲父子过了那个劲儿不还是一家人吗?大梁崇尚孝道,朝中有些想与殷怀安攀交情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徐清伯,此刻也有借着提起徐清伯与殷怀安拉近距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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