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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小镇上,我简直太有名了,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被好奇的目光盯着,那种被众人打量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和姐姐坐进了国营饭店,本以为能安静地吃顿饭,结果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竟然也认得我。看到我高高的个子,她惊讶地大喊着,招呼同事和在店里吃饭的人一起过来“参观”我这个“小镇怪物”。我又被众人瞻仰了一番,原本想大快朵颐的兴趣也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这些人对着我一阵“参观”后,现我还是那个“小杂皮”,便纷纷失去了兴趣,各自散去。看着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我总算松了口气,起身走到饭店的明档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每一道菜都让我垂涎欲滴,这两年在东北,想吃家乡菜都快想疯了。我喊来服务员,指着菜牌说:“回锅肉、水煮牛肉、咸烧白、宫保鸡丁、夫妻肺片……”
服务员看到我还要继续点,赶紧制止:“你们两个人点这么多能吃完吗?这些菜够了,你这是在东北饿着了吗?”
我刚才一时兴奋,看着每道菜都想点,被服务员一提醒,才反应过来,于是说:“行了,就这些吧,再加两碗饭。”
“你们两个人要吃这么多,吃不了的,吃饭有两个菜就够了。”服务员还是有些担心。
“不,就这些,算一下多少钱?”我坚持道。
服务员把记下的点菜单递给我,让我去收款处算钱、交钱。交完钱,一共花了七块三毛钱,四两粮票。
回到座位上,姐姐问我点了什么菜,我说:“点了很多你想吃的菜,我猜你想吃回锅肉、水煮牛肉、咸烧白、宫保鸡丁、夫妻肺片,这些菜里你猜我点的是哪道?”
姐姐厚颜无耻地说:“这些菜我都想吃,你不是有钱吗?都给我买来吃呗!”
“可以呀,点这么多就怕你吃不了。要是你能全吃掉,我就都给你点。”我回应道。
“别吹牛,你要是能买来,我就全部吃掉。”姐姐挑衅地说。
我们姐弟俩就这样瞎聊着,明档那边喊我去端菜。我拉着姐姐过去,她却甩开我的手,说:“我不去,吃个饭还两个人过去端菜,你不嫌丢人,你快去吧,我都快饿死了。”
“丢什么人,我点的菜多,一个人端不过来。”我不以为意地说。
说完,我便硬拉着她过去。我指着两个方盘子里的五盘菜和两碗饭,姐姐一脸不敢相信地指着这些菜说:“你不是疯了吧,点这么多菜,咱俩吃得完吗?你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
我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别啰嗦,赶紧端过去,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端起了装菜盘最多的方盘,姐姐没办法,也端起了另一个方盘,跟在我后面走向我们的桌子。
放下菜后,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这一眼,我们俩都明白了,就是别说话,开吃。于是,我们俩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我们吃得热火朝天,饭店里的人都看着我们摆了一桌子菜,都羡慕地看着我们。有的说:“这是在东北饿的时间太长了,回来想一次吃个够。”还有人说:“这孩子在东北受苦了,多吃点吧,你看他瘦的。”不过,说得最多的是:“东北那地方可能是吃的不好,但挣钱多吧,你看他花钱都不眨眼,这是挣着钱了!”
我听着这些话,也不回应,只是闷头吃。姐姐这时候应该是吃不下去了,身子靠着椅背,拿着牙签剔着牙,看着我吃。听着别人说那些话,她还很礼貌地回应几句:
“我弟弟这两年在东北受了不少苦,那个地方吃的不好,没有米饭,吃的都是黄面,天天都吃不饱,你看他饿的,回来看什么都好吃。”
听到有人说我挣着钱了,她就说:“挣钱是肯定比咱们这儿多,那个地方人少,挣了钱也没地方花,所以都攒下了。他现在有钱,我想掏钱他都不让,说我现在是大学生,虽然学校也给钱,可是在省城,花销大着呢,说什么都不让我花钱。”
我听着姐姐越说越不像话,没办法,那是我姐,就让她在那吹吧,不然别人不知道她是大学生,她得多吃亏呀。
听着她在那显摆,我吃饭也没耽误,她一说话就没人来打扰我了,吃饭清净了不少。
饭店里的人都知道她在省城上大学,一个个把她夸得不得了,看着她坐在那里,脖子都快仰上天了。
这顿饭我总算是吃饱了,姐姐也显摆得差不多了。她看到我直起身子才现,桌子上的饭菜被我吃得干干净净。
这时,饭店里的人也现了我的饭量实在是惊人,看着桌上空空的盘子,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我赶紧拉着姐姐出了饭店,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餐的滋味真的太不好了,太不自在了。
我们俩摸着肚子,在街上溜达着消食。溜达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供销社。姐姐一看到供销社,就赶紧拉着我往里走。进去一看,供销社的货物还挺齐全。我跟着姐姐身后,一边走一边看。售货员和供销社里买东西的人也在看着我们俩,姐姐走到一个卖白酒的柜台前,柜台的服务员认识姐姐,惊喜地叫道:“小微,你不是上大学了吗?怎么回来了?这是谁呀?对象吗?长得真高~”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把我姐都问懵了。听到我是她对象,姐姐赶紧打住她的话:“小华,你怎么在这上班了?这是我弟弟,你瞎说什么呢。亲的,你不认识了?小文,刚从东北下乡回来,我这不是请假回来看我弟弟吗?我弟弟两年没回来了,我不得回来看看他吗。”
“哎呦!这是小文啊,怎么长得这么高,我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你的谁呢?”售货员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自问自答。
我赶紧说:“你不是小华姐吗?你以前经常来我们家找我姐玩呢。你这是接你妈的班了吧?”
“对啊!我刚来这上班一个多月。我不像你姐学习好,能考上大学。我没办法,天天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正好我们到年龄了,就退了,我就接她班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长得这么高?东北是不是吃得好啊?是不是不用回去了???”她又是一连串的问题,让供销社里的人都认出了我,都看向了我,他们也都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小华和周围人一脸好奇地看着我,我感觉小华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问号。为了不让她再问下去,我赶紧岔开话题:“昨天回来的,不用再去东北了。哎,你这儿有五粮液,多少钱一瓶?”
“6块钱,给你爸买的吗?”小华问。
“是的,我买两瓶。”我说。
“两瓶,你有票吗?”小华又问。
我被她问得有些受不了了,我说什么她都是问这问那的。我没票买什么酒啊,三大队卖油的时候弄到各种票,我基本上都没用过,这次出来我把票都带在身上了。我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票,找了两张一斤的递给她,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点了十二块钱也递给她。
我的这个举动把周围的人看傻了,我姐也被吓了一跳。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一抬头看到周围这些人的目光,才明白我刚才的动作有点显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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