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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萧阿姨这号人物的出现,也算是为叶月筹备多日的毕业成果展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虽然因着13k的存在,叶月的成长过程里混杂了许许多多的黑暗,但无可否认的是,她心底某处依然保留着一定程度的天真。而这份不为人知的天真,往往都会体现在她所热爱的绘画之上。
事实上,她所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却没有谁愿意来给予。而她期盼了这么多年,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不再冀望之后,竟在一个陌生人嘴里得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肯定,霎时之间,她竟不晓得该要给出什么反应。
按常理来说,她应该要感动的。但当她想到,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都没能察觉她藏在画作里的寂寞,与她素未谋面的萧阿姨却能一语道中画中的祕密,心底骤然昇起的疼痛总是难以忽略。
说穿了,这其实是她早就明白的事,只是她始终逃避着,不肯承认那些和她有着最深刻羈绊的家人,反而比外人还要来得更不瞭解她。
仔细一想,也不是太难理解。毕竟打从一开始,叶家父母的心就不平衡,那评估他俩对两个孩子的爱的天秤上,永远都往叶亮那一端倾斜,至于她这个长女,任她如何大哭大闹,终究争不回父母的半分宠爱。
他们不爱她,这点相当显而易见。既然不爱,那么懒得关注她的兴趣嗜好,亦是理所当然。何况从她选择了现在的科系起,张然便斩钉截铁地说过,自己绝不会为她的学业提供意见。
「未来这样重要的事,你都敢自作主张了,我想我和你爸也管不动你了。所以,以后的路你就自己决定吧!」
这是大一入学以前,张然所说的原话。
叶月不能说自己对母亲这般不负责任的言论毫不在意,但与此同时,她却也非常清楚,自己再在意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因此只好努力说服自己莫要执着。
她总以为自己看开了,却没想过,原来自己心里依然存在着一片最柔软的地方,只须稍微触碰,便能轻易让她泪盈满眶。
此后过了许久,她才总算平伏好心情,重新面对生活的各种挑战。未料她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却在毕业的两年后,毫无预警地接到了一通电话。
「请问是叶月小姐吗?」
甫接起电话便是这么一句显得莫名冰冷的询问,叶月当下就是一阵怔愣。而任凭她如何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库,仍旧寻不出声音主人的半点线索,末了只得在对方的连声追问下随口「嗯」了声,勉强算是答应。
「这里是曙光出版社,我们是从h大的毕业生档案里找到你的电话号码,希望你别觉得唐突……」
这很难不觉得唐突吧?
虽然心里很想吐槽,但因为对出版社特地找自己谈话的意图抱持着好奇心,叶月终于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等对方接着说下一句话。
「是这样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萧秋萍,萧大师?」
「呃,有的……」
其实亚洲地区但凡对艺术稍有接触的人,都不可能没听过她的名字吧。认真说来,她大概也称得上近代艺术的国宝级评论家了。
听了她的回答,对方忍俊不禁地笑了两声,而后才又接道:
「你知道那就方便多了。最近我们出版社找到萧女士,目的是帮她出版一本评论画册,内容则主要是介绍近代具潜力的新人画家,目前和萧女士的初步洽谈已经完成,不过她强调,画册里一定得加入叶小姐你的介绍,所以我们就厚脸皮地从h大那儿拿到资料,找你来……」
编辑紧接着似乎还说了好些话,但叶月的脑袋至此正式当机,任她后来如何回想,也想不起来编辑到底还交代了些什么?
日后回忆起这一天,她只隐约记得自己掛掉电话后,像个疯子一样在画室里大喊大叫,完全懒得理会隔音设备是否优秀到足够抵御自己製造的噪音,只知内心激动得可以,直想衝出门外跑上三十圈。
那一刻,她突然好想念蒋之博,好想跑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现下究竟有多感动。可是很快地,她发现蒋之博并不在自己身边,一瞬间的空落感之后,她又想要打给周明毅,然而这么想着,才将手机拿起来,她却又顿住了动作。
倒也不是后悔了,只是拨出前,她忽而想到,也许等正式出书了再告诉他,惊喜感会来得更重些,于是索性压抑住满心雀跃,专心处理后续事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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